第254章 扼杀
但这所有的思绪都只是在一瞬间。
万才人蹲下身子，用力将长孙月筝扶了起来，请她到罗汉榻上坐下。
“公主说的这些，于我而言，实在出乎意料。但我与公主，也算有些交情。公主今日来求了我，我自然不会至你于不顾。”
长孙月筝仍抓着她的手不肯放。
如今万才人对她来说，就像是落水的人抓住的那根浮木，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我实在是没有法子了，我知道你聪慧，求你帮帮我，也救救烁儿！”
万才人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宽慰她道：“你容我想一想，这事情太过突然，我一时间也还没有好主意。”
“来不及了……烁儿明日就要被送去永宁殿，德妃不会对他好的！”长孙月筝心中越发觉得恐惧，她实在想不透事情怎么就演变成了现下这副模样。
万才人定了定神，问道：“那眼下公主是想要留在宫里，还是想要出去？”
长孙月筝忙道：“只要烁儿好，无论是要我出去还是留下，我都愿意！”
“可若是大殿下再难有起色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长孙月筝立刻甩开了她的手，尖声道：“我的烁儿不会有事的，你这样说，你……你是不是姜晚琬的人！”
万才人没有动怒，反倒是耐心地与她解释：“我若真是皇后娘娘的人，眼下说一句我不知，不就可以了吗？公主总不能逼着我一定要想个法子给你。”
长孙月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知道她方才说的话，着实是太过激动了。
可一个万念俱灰的人，还能有什么理智？
万才人体谅她，微微笑着，示意她不必过于挂怀。
“我说的话，公主或许不爱听，但公主只要好好想一想，便知道我不是危言耸听。”
“皇后娘娘说要把大殿下送去永宁殿，太后也没有阻止。这宫里的人个个聪明，只怕就算不知大殿下的身世，也会猜测皇后已经厌弃了大殿下。”
“更糟糕的是，皇后身边并非只有一位大殿下，三殿下如今也在甘露殿。且我听说，三殿下聪慧，最近很得皇上与太后的喜欢。”
“皇后身边不缺嫡子，大殿下又失了宠，只怕德妃也难对他好生栽培，毕竟她自己也是还要再生孩子的。”
“公主，如此看来，除非皇上忽然选择立大殿下为太子。否则，大殿下只能是弃子了，来日也很难再有什么转机。”
她这一番话，说得直白。
长孙月筝听着，只觉得心惊肉跳。
但更让她惊骇的是，她竟然觉得万才人所言，每一句都是事实。
眼下这样的情境，周文雍为了稳住姜晚琬，定然不可能做出立周烁为太子的事情。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情意都不复存在了，一个烁儿于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他是皇上，他还会有许多许多儿子，这后宫有的是人为他开枝散叶。
长孙月筝怔怔地往后靠在软垫上，整个人都失了神，浑身无力。
“按你这么说……我与烁儿，是再也没有指望了？”
万才人看着她，却又摇了摇头：“那便要看，公主想要的指望是什么了？”
“你的意思是？”长孙月筝抬头，眼神有些呆滞。
“若你离宫，心中想要的，是让大殿下成为太子，有朝一日再接你回宫，或许让你稳坐太后之位的话，这条路恐怕是成不了了。”
这句话，正中长孙月筝的心思。
她原本愿意离宫，打的就是这样的如意算盘。
她只是暂时示弱，但只要周烁一切都好，等他将来成为太子，她这个亲生母亲不愁没有好日子。
可若是这条路不成……
她眼泪漱漱落下：“你说烁儿这条路不成了，那我还能怎么办？”
万才人笑了下：“公主，我与你说个曾在话本上看到的故事吧。”
长孙月筝不知她此时怎么忽然提起了话本，但此刻的她，整个人都已经没有了主心骨，便也只能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万才人想了想，缓缓道：“我曾经在话本上，也看到过一个后宫争斗夺宠的故事。”
“话本上后宫的皇后，叫王皇后，得宠的妃嫔，叫武昭仪。”
“这武昭仪有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公主，很得皇上的喜爱。”
“武昭仪想要凭借小公主得到更高的位份，但王皇后的后位稳当，皇上再喜爱她，也不能贸然废后。”
“于是，这武昭仪想了一个绝妙又狠心的法子。”
她说着停了下来，看着长孙月筝眨眨眼：“公主猜猜，她想到了什么法子？”
长孙月筝愣愣地摇头：“皇后之位岂是说废就废的？就算她再得宠，又能如何？”
万才人挑眉：“有一日，她约王皇后来看望小公主。而在王皇后到来之前，这位武昭仪，亲手扼死了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女儿。”
“你说什么！”长孙月筝顿时一惊。
“她杀了小公主，又将她伪装成熟睡的模样，然后让王皇后单独与小公主相处。等后面事发，王皇后辩无可辩，成为了杀害小公主的凶手。”
万才人说完，便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再说其他。
长孙月筝虽然这段时日都过得有些浑浑噩噩，可万才人的话，她是每一个字都听明白了。
话本上的武昭仪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但却完美嫁祸给了王皇后。
她没有了女儿，但恐怕得到了她最想要的后位。
“可是……”她喃喃开口，“可是那是她的亲生女儿，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她怎么能下得了手？”
万才人轻声道：“孩子总会再有的，皇后之位错过了，可就是永远错过了。”
长孙月筝心头一震，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她不得不承认，万才人的这句话，戳中了她的心。
若是她为皇后，她和周文雍定然还会再有孩子的。且就算没有，这后宫的每一个孩子也都要认她做嫡母。
可是烁儿……她看着一天天长大的儿子，叫她如何能狠得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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