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因缘
话说出口，二人皆是一怔，对望着没有开口。
窗外的微风透过半掩着的门吹进来，吹扬了姜晚琬单薄的裙裾。
她的眼圈还红着，脸颊也有些绯红。只是神色间满是心疼与委屈，还有几分不知所措的为难。
周九安心神荡漾，明明有些话就在嘴边，但却无法吐露。
她已经知道情人蛊的真相了，可那样的真相比永远瞒着她还要残忍。
他知道自己一早便对她动了心，可他从未想过要让她为自己种下情人蛊。
越是在意她，越是不敢把她的生死系在自己的身上。他不能赴死之时，还要拖累了自己所爱之人。
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了一颗。
姜晚琬回神，转过脸去轻轻抹了泪，才轻声道：“我是说，我们是盟友，如今事情还未成，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的盟约还如何实现？”
她的心意，她方才的那句话，她知道周九安听明白了。
有些事情已经发生，想要装作没有，那不过就是自欺欺人，她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他们的身份，眼前的困境，若是不寻个借口，二人又如何再自如地面对对方？
她是个懦夫，明知他如此，却无法告诉他，她愿意种下情人蛊来救他。
周九安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意？
他浅浅地笑着，温柔地注视着她：“我纵然要死，也会完成与你之间的盟约再死。”
“你不会死！”姜晚琬蹙眉，有些生气地看着他。
周九安笑着摇摇头：“人总有一死，谁还真能千岁万岁？自我知道自己体内被种了这蛊后，早就对生死看淡了。”
姜晚琬咬着嘴唇，硬生生还是把心里的话忍了回去。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真正看淡生死？
人都想活，都想好好地活。
尤其当一个人拥有更多、牵挂更多的时候，便更舍不得死，舍不得离开自己在意的人和事。
周九安看似是个清冷的人，可她知道，他的内心是那样的柔软。
效岳他们之所以会对他如此忠诚，也正是因为在他清冷的外表下，隐藏着对他们点点滴滴的好。
他在意他身边那些人，一个心热的人，怎会淡然赴死？
可是这些话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除了会戳痛他的心，她什么都帮不了他。
“或许……或许五年之内，你会遇上一个最合适的人。”她轻声地说出了唯一的解法。
周九安看着她，语调平稳却坚定：“我不想牵连任何一个人，即便未来有倾心之人，我也不需要她为我种下这样霸道的绝命蛊。”
“那你便只剩五年的寿命。”
“五年……是啊，只剩五年了。”
他依然浅笑着，可是那样的笑，却越发刺痛了姜晚琬的心。
周九安长舒口气：“不过只剩五年，许多事情或许又要重新打算了。”
“什么事情？”
周九安想了想，看了眼虚掩的门外并没有人偷听，才压低了声音道：“其实你原本的打算，是让煜儿当太子，是吗？”
姜晚琬坦诚地点头：“是。国不可一日无君，我也从来没想过要让大昭的百姓流离失所。煜儿是个好孩子，好好栽培，来日他必成明君。”
“也好。”周九安撑著身子半坐起来，“但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晚琬，五年之内倘若煜儿继位，你未来之路怕是也没有那么容易。”
姜晚琬明白他的意思。
即便五年之后，周煜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
十岁的少主继位，朝堂那些老臣有几个会真心真意地辅佐他？天下的黎民百姓又有多少能相信一个娃娃能当好皇上？
可她若要垂帘听政，难免被议牝鸡司晨。
况且她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她从未在朝政上用心，即便听政，她又能处理多少政务？
最初，她给了自己十年的时间，让周煜成长为能够亲政的帝王。
后来，她想着要加快进程，也是想要让周九安成为辅政大臣抑或摄政王，来辅佐周煜。
可如今，这两条路是都走不通了。
周九安若真的不在了，放眼朝堂，又有谁能值得她托付信任？
见她忧思，周九安又宽慰道：“但你放心，前朝有我，该为煜儿做的事情，我都会一件件办好。届时，你手里至少有姜家的兵权，压制住那些老臣，虽不容易但尚能做到。”
姜晚琬颔首，又啐了一口：“说什么呢！这话说的，竟像是托付遗志了一样。还有五年的时间，你又怎知事情不会出现转机？”
“好好好，我不胡言乱语。”周九安笑着示意自己不会再胡说了，才又道：“那就先说说眼前的事情。方才蛊毒发作，我倒是忽然想起了一事。”
“何事？”
“长孙月筝打算如何对周烁下手。”
姜晚琬在他床畔的椅子上坐下：“你有什么主意？我如今对她要如何下手，一无所知。”
“我是在想，近期她有什么动手的机会，又能栽赃嫁祸给你。毕竟很快她就要搬出皇宫了，这件事，她定然会在出宫前动手。”
“确实如此。”
“可若是在宫里，只要你万事小心，又不赴她的邀约，她也很难笃信一定能将事情栽赃到你头上。”
“是。”姜晚琬蹙了蹙眉，“所以我一直觉得，她想要成事，宫内着实很难下手。”
“可如今不是有个现成的要出宫的机会吗？”
姜晚琬心头一跳：“你是说，秋狝？”
周九安点点头：“秋狝是大事，她身为公主，定然会与众人一同动身前往。两位皇子，亦会一同出行。”
“难道……她想在秋狝时，射杀周烁？”
姜晚琬说着，自己都觉得心惊肉跳。
亲手射杀自己的骨肉，长孙月筝如何能做得出来？
“在宫里她下不了手，只有出宫。而眼下唯一能光明正大与众人一起出行的，亦只有秋狝。趁秋狝之时动手，嫁祸于你，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姜晚琬同意他的猜测：“你说的是，秋狝确实是她最好的动手时机。而且我记得，长孙月筝的箭术还不错。先帝还在时，我曾在秋狝上，看见过她的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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