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离宫曲
楚德妃怔了怔。
乔贤妃平素什么都帮着姜晚琬，可今日竟然说出了此等落井下石的话？
难不成她们之间的情谊也都是假的，也只是做戏而已？
周文雍也怔了怔：“贤妃，你素来识大体，可此事无论如何，也不该责怪到皇后头上。”
乔贤妃福身道：“皇上，娘娘身为皇后，便必须立其身，正其责。此事虽然有袁婕妤从中作梗，可娘娘没有进一步判断德妃所提供证据的真伪，怎会无错？”
周文雍心神一晃，好似忽而看明白了什么。
他低头看向姜晚琬，只见她容色平静，虽口口声声说着陛下恕罪，说着臣妾惶恐，但那样淡然的模样，何有惶恐？
楚德妃望了望乔贤妃，又望了望周文雍，一时之间也不知自己该不该出言相劝。
这要是姜晚琬真被罚了，她心里多多少少会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除了袁映雪还在痴语，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谁也没有再敢开口说话。
过了良久，周文雍才指了指袁映雪，吩咐道：“将她关起来，择日处死。”
动作利落的小太监立刻照办了，看着面色铁青的皇上也不敢有半句多问。
“你要领罪？”周文雍又问姜晚琬。
姜晚琬垂首：“是，臣妾做错了事情，理应受罚。”
周文雍笑了一声，可明眼人都能看到他眼中的怒意。
“皇后既要领罚，不知皇后自己觉得，该受何罚？”
姜晚琬平静道：“臣妾甘愿离宫，至太平寺带发修行，为社稷祈福，祈求我大昭国运昌隆。”
楚德妃心里咯噔一下，万万没想到姜晚琬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皇后出宫带发修行，这得是犯了多重的罪才会受到的责罚？
这……这简直再重一些，便是要废后了！
姜晚琬纵然有失察之责，也绝对不至于严重到这个程度。
她蹙蹙眉，一时也顾不上这许多了，正准备跪下为她求情，却被周文雍冰冷的眼神制止。
“都滚。”
楚德妃与乔贤妃对视一眼，俱是一愣。
她们从未听周文雍说出这样的话语过，这样的脾气，他也从未在后宫发过。
二人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再看陈僖一脸地劝她们先走的模样，只好各自福了福身，退出了甘露殿。
周文雍也未叫姜晚琬起身，自己从院中走入了殿内。
姜晚琬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才站起身来，跟了进去。
殿内烛火摇曳，但光线却要比院子里亮堂。
她看得出，周文雍的脸色很不好，约莫心情也不好。
只是姜晚琬一时还真不大明白，他是因为袁映雪才这样吗？还是……因为她要走？
但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念头。
周文雍何曾珍惜过她呀。
二人陷入了沉默，沉默到姜晚琬又在思索自己是否应该跪下请罪时，周文雍开了口。
“你就这样想要离开朕，离开皇宫吗？”
姜晚琬心头一跳，一时未能揣测他的心意。
她下意识道：“臣妾不敢，臣妾只是觉得自己有错，是以……”
“你是不敢吗？”周文雍打断了她的话，“今日这一切，不都是你一步一步精心算计的结果吗？”
“臣妾……”姜晚琬张了张嘴，咽了口唾沫。
今日这一切，自然是她精心算计的结果。可是她确实没有想到，周文雍会看破了她，且将这些宣之于口。
周文雍看着她的眼睛，嘴角有一丝苦涩的笑意。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宁宝林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对吗？但是德妃既然找到了罪证，你就将计就计，处置了宁宝林。”
“但是你知道这一切，实则是袁婕妤所为。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众人都知道你当初草草断案。”
“你本不信鬼神之事，却噩梦缠身。钦天监的袁天风是你外祖的学生，自然是向着你的。萨满法师是袁天风请来的人，该说什么做什么，也都如你所愿。”
“你一直在等的，就是今日，等袁婕妤心虚不已，自己露出马脚。”
“朕的皇后可真聪明，设计了这样一场好戏。”
姜晚琬想要否认，可话到嘴边，却知否认也无用。
周文雍不蠢，他既然已经看穿了一切，便骗不了他了。
她低头，微微凝眉，也不知此时自己应该如何应对才是最好的。
周文雍定定地望着她，思绪万千。
他明白姜晚琬为何想要离开，长孙月筝与周烁的事情，在她心里永远都是一根刺。
即便现在他已经努力在修复这段关系，在弥补自己曾经做错的事情，却似乎收效甚微。
这让他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是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过的挫败感。
他是这天下之主，可是他想要的人，想留住的，却似乎从来都留不住。
“你就不怕……”周文雍有短暂的停顿，“就不怕朕废后吗？”
姜晚琬心头一颤，猛然抬头看他。
若真要废后，她也是不怕的。
只是这样未免打乱了她全部的计划，也无法与周九安接应上。
可这份犹豫，也让她的神色里，露出了几分慌乱，意料之外的慌乱。
周文雍却浅笑了下：“好在……你还舍不得这中宫之位。”
“陛下……”
“朕不是那个意思。”周文雍打断她，“朕只是希望，无论如何你对朕，对这皇宫，是有眷恋和不舍的。”
姜晚琬抿嘴，无法违心地回答他的话。
她没有不舍，她对皇宫，对周文雍，只有厌恶。
又是一阵沉默，周文雍才轻声道：“你若想要出宫安静一阵子，朕便依了你。只是……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朕接你回来。”
“陛下……”
“朕已是对你宽容到了极点。”
姜晚琬顿住，还是福身谢了恩。
她不知周九安要她出宫多久，但无论如何，先出去了再议。
一旦离开了这里，什么时候回来，便不是周文雍能决定的了，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何况她为了能够顺利出宫，已经耽误了很久的时间，也不知会不会影响周九安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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