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愿与子同袍
第七十八章 愿与子同袍
宝珠点头，问：“他说什么了？”
姒绮萝大概说了一下。
宝珠闻言笑，“怎么可能？他是枭雄，从来不把人命放在眼中。如果我没记错，他出征伤亡最少也三万以上了。“
“一万，他做不到。”
宝珠的声音是笃定的，“何况，这一次还有裴延捣乱，伤亡只会更加严重。”
“且上次听父亲说，西漠可汗此次御驾亲征，西漠骑兵倾巢出动，光是抵御入侵，便是难上加难。”
说着，看向姒绮萝，“娘，你是故意的。”
姒绮萝轻轻摇头，“是故意的，也不是。”
伸手摸了摸宝珠的头，她轻声道：“上位者最忌讳的是把人命当成一个数目，显得轻如鸿毛。”
“但是宝珠啊，你是我的女儿，既然决定了入局，就要知道，人头不是一个数目，是一个又一个，和你我一样的，活生生的人。”
“他们会疼，会哭，会家破人亡，会妻离子散，会留下孤儿寡母，无所依附。会哀鸿遍野，会死得不甘心。”
“死人太多，就会瘟疫横行，这满目的疮痍，几十年、上百年都养不回来。”
宝珠红了眼眶，心里很痛。
上一次，她死得就不甘心。
秦家，就家破人亡。
所以，她太明白那种感受，于是单膝跪地，“娘，女儿谨记您的教诲。”
……
回去的路上，宝珠显得沉默。
母亲的话，让她想了很多很多。
前世，她的眼中只有裴延，相夫教子。今生，她的眼中大部分时候，也只有家仇。
此时，却有了一种很深刻、很微妙的感觉——世界很大，人很多，都是像她一样，活生生的，会疼，会哭，会流血的生命。
他们共同构建了原作者笔下那个吃人的世界。而她要改变这一切，就不能只是出于复仇……
否则，她就会成为那个屠龙而成恶龙之人。
突然之间，又想到长乐。
她的笑容那样的纯真，像是水洗过的星辰那样纯净无暇。
又想到她那个隐卫。
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是谁，但她听过他的声音，感受过他的感受。
他是那样的温暖，美好。
她那黑色的、血色的世界，突然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光照了进来。
母亲一束，父亲一束，长乐一束，晏青一束，影子侍卫一束，绛雪姐姐一束，采稚一束……
交织着，她突然感觉，自己不再是被钉在棺材里的那具尸体。
她活了过来！
她要好好地，活过这一遭！
“你在想什么？”耳边传来裴寂的声音，带着困惑，还有探究。
宝珠回神轻轻摇头，“都说战场凶险，此去也许马革裹尸，再也见不到父母亲人，难免有些伤感。”
不，她要活着回来。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要改变这一切，要努力地去感受这人世间残存的美好，与那些还在向往光明、还在守护这个世界的人，并肩走下去！
裴寂安慰她，“放心，就算是本王死了，也会护住你。”
他伸手，将她抱在怀中。
如果姒绮萝真的带着江南四十八寨和东林党归顺他，宝珠就是他的皇后。
他不像是裴延，需要那么多的女人撑门面。
有宝珠一个，就足够了！
……
这天晚上，裴寂又因为军营的事情，夜半离开了摄政王府。
裴延也不在。
偌大的王府只剩下宝珠这一个主子。
她思索着三号给她的那些信息，许久之后写了一封信，提前交给绛雪，“你送去给父亲，告诉他粮草一事，需要细细铺排。”
绛雪点头，拿着信离开。
等人走后，云归看向她，“你要跟岳长青玩狼来了？”
宝珠点头，“岳长青是西川老将，想要他犯错不容易。我们要循序渐进，否则很容易被他发现破绽，也容易被裴寂识破。”
云归点头，“宝姑娘是个天生的将才，可惜了。”
“我不会武。”
宝珠有些遗憾，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笑了笑，“当年是怕苦怕累，如今却有些后悔了。”
“也还不晚。”云归看向她，“等你伤好了，也可以一点点重新捡起来。”
“嗯。”
宝珠点头。
她的心情有些沉重。
西川这一仗难打，调离岳长青更难，而中间需要长途跋涉很费时间，她能铺排布置的时间实在不多。
“如果我完不成任务，你那个王爷就会杀了我，对吗？”
许久，宝珠再次抬头。
男人一愣，随后摇头，“不是王爷要杀了你，是……宝姑娘还魂用的阵法，就会失效。”
“一旦失效，时间就会回到三年后，覆水难收的那个时间点。”
“而王爷，再也没有办法送你回来了。”
“……”
宝珠浑身冰凉。
她分明已经不怕鬼了，此刻看着窗外浓黑的夜色，却感觉仿佛有阎王索命，有一个沙漏挂在她的脑袋上，在给她生命倒计时。
一旦沙子流完了，她就没有机会了。
所以，此次西川之行，不容闪失。
宝珠睡不着觉，鬼使神差翻开了奇门遁甲……
她原本对这些不感兴趣的。
如今，却觉得自己玄之又玄，再加上皇陵、龙脉、阵法、紫薇这些词儿，突然感觉应该了解一下星象、易学之类的。
毕竟，皇家还设了个钦天监不是？
哦，对了。
在这之前，是大祭司。
她也想看看，钦天监掌管的那些事情背后，还藏着什么她看不透的秘密。
……
一夜过去。
次日一早，黑铁卫来了宝珠门口，“王妃，今日沙场点兵，王爷来不了，叫属下来您过去。”
“好。”
宝珠收了东西，叫绛雪带着，又将采稚打发去了秦家，随后坐上马车，往点兵场去。
城外战鼓阵阵。
此次前往西川，要从城外带走八万御林军，支援西川战场。这些人，主要是给太子准备的。
毕竟，众所周知，西川是摄政王的天下。
不能让太子这么光溜溜的过去，否则等于派去一个人质，毫无用处。
宝珠在旌旗之下，看到了骑在马背上的晏青，他正痴痴地看着高台上的太子，小脸因为激动有些发红。
他双手捧着一柄剑，是太子的。
黑色的剑鞘，上面暗纹密布，远远看上去，有种庄严的感觉。
“这剑，不是用来杀人的。”
“是用来守护的。”
当初，太子在马场上被人失误撞倒，别人怂恿他剑斩那人。太子举起这把剑，却没有出鞘，而是说了这两句话。
又说：“本殿的剑，只会朝着国门外的敌人，而非因为失误而撞到本殿的同胞！”
便是那日，晏青对他一往情深。
晏青说，“愿与子同袍。”
太子说，晏青是他的镜子。
他又何尝不是晏青的镜子？
晏青也想上阵杀敌，也想守护这清白的人间，所以他激动，他红了脸。
宝珠心里感动。
正要上前与他说话，裴延从身后走了过来，假装只是经过，却压低声音问道：“粮草的事情，你与秦伯父说了吗？”
“他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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