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不去？”周琰下颌线绷紧，“行！那给你选。京城教育院行政岗，不过就不是教学岗位了，估计你也不喜欢。”

“我说了，我不去京城！”她重复道，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出来。

周琰的耐心终于告罄，语气变得强硬：“这可由不得你选，芝芝。你得和我在一块。”

“凭什么？”林芝芝看着他，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凭你是我女人！！”周琰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声音陡然拔高，在密闭的车厢里如同惊雷炸响。

林芝芝被一种巨大的荒谬和悲哀涌上心头。她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声音却异常平静：“我是独立的个体，不属于谁。”

这平静彻底激怒了处于失控边缘的周琰。

他口不择言：“明德的手续已经办完了！你只是在那里走个过场！你回不去明德！芝芝，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乖乖去京城；要么，你就等着失业！”

他以为这样能逼她就范，却不知道这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割断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林芝芝看着他因怒气而显得有些狰狞的侧脸，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决绝。

“还有第三条路。”

周琰心头莫名一慌：“什么？”

“分手，我们就此结束。”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周琰脑海里轰然引爆。

震怒、恐慌、还有那猝不及防、尖锐到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

“你想也别想！”他几乎是咆哮出来，额角青筋暴起。

“我很冷静，周琰。”林芝芝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抽离般的淡漠，“我们分手。我哪里也不去，我不回去明德，就留在南城，我相信我也饿不死，再不行我就回苏城。”

总之，就是不跟你去京城。

周琰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停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她。她脸上没有赌气的冲动，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她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所有的怒火，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和那噬心蚀骨的痛。

他看着这张他珍视无比、刻入骨血的脸，想到她即将彻底离开他的生命，想到“分手”这两个字背后代表的决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反复揉捏，痛得他指尖都在发麻。

他从未体验过如此清晰而剧烈的疼痛，比任何明枪暗箭都来得致命。

他工作中所有的强势、算计、掌控欲，在她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面前，土崩瓦解。

他周琰三十八年来，都没有试过心这么痛！

“……不分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艰涩和一丝几不可察的乞求，“我们不分手……芝芝，我们冷静一下。”

“那你放我下车。”她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动摇。

“我们先去吃饭，你手还是冷的……”

“不，周琰，”林芝芝打断他，重复着他的话，“我们需要冷静一下。”

周琰看着她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下车的背影，那决绝的姿态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他想拉住她，想把她捆在身边，想用尽一切手段让她收回那句话，但他知道，此刻任何强留，都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他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初春的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发丝，显得那么脆弱，又那么坚定。

他痛苦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猩红的痛楚和翻涌的悔意。

他后悔了。后悔不该用如此强硬的手段，不该直接断了她回明德的路。他应该更耐心，更迂回……

但事已至此……他发动车子，以极低的速度，缓缓地跟在她身后。无论如何，他不能放她走。先去京城，只要人在身边，他总有办法……总有办法把她哄回来。

林芝芝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阵阵刺痛。心里的痛楚远比身体更甚。他居然……居然真的背着她，直接替她辞了职，断了她所有的后路。

在他心里，她终究只是他的附属品，可以随意安排，无需过问。

一开始，林芝芝确实是被他的魅力、他的呵护所吸引，在广城，她的心就开始一步步沉沦。

但他的霸道，他的掌控，也如影随形。

他们之间巨大的身份差距，她一直心知肚明，也从未天真地以为能和他修成正果。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贪恋着他给予的温暖和庇护。

分手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冲动。

她曾模糊地想过，只是此刻真正说出口，除了那剜心般的疼痛之外，竟也有一丝挣脱束缚般的解脱。

南城有她热爱的工作，熟悉的圈子，独立的生活。

如果跟他去了京城，进入那个完全由他掌控的圈子，她就真的成了依附他的藤蔓，失去了立足的根基。她不愿意。

眼泪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温热滚烫，划过冰冷的脸颊。她没有抬手去擦，任由它们在夜风中变得冰凉。

她不知道，在她身后不远处，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正以近乎步行的速度，沉默而固执地跟随着，像一道无法摆脱的阴影，也像一个不肯醒来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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