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她的回答不卑不亢，但随即话锋微微一转：“林老师，您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不过，我们也有些实际的顾虑。”
“说句实在话，像您这样从明德出来，又有重点项目经验的老师，是很多学校争抢的对象。我们启明给出的薪资待遇和发展空间，在业内算是中等偏上，但肯定没法跟顶尖的那几所比。”
他顿了顿，：“我们很担心，万一您来了之后，觉得这里庙小，或者很快有更好的机会找上门……我们投入了资源培养，到时候人走了，对学校、对学生都不好。所以......”
林芝芝一下子懂了。
旁边的教研组长也补充道：“林老师您别误会，我们绝对不是质疑您的能力。恰恰是因为您太优秀了，我们怕……留不住您，与其到时候尴尬，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开。”
这话说得客气，但背后的逻辑清晰而冰冷——他们认可她的能力，但更畏惧她能力背后可能带来的“不确定性”和“不稳定因素”。
林芝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听懂了。
她突然能理解周琰说的平台和发展了，社会就是这么现在，不往上走，想向下兼容，人家也不一定愿意要你！
她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声音依旧平静：“我理解学校的考量。感谢各位老师今天的面试，让我受益匪浅。”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以不同的版本再次上演。南城的教育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无形的壁垒和顾虑，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根深蒂固。
省政府，秘书长办公室。
周琰正在听取潘盛关于工作交接的最终汇报，他调任京城的手续已基本办妥。
“周秘书，各项交接清单已经整理完毕，请您过目。”
潘盛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那……林老师那边的手续，是否需要同步……”
周琰翻阅文件的手指未有丝毫停顿，头也未抬，听不出任何情绪：“不用，她的事，以后不必再汇报了。”
潘盛心中一凛：“是，明白了。”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周琰签完最后一份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宽大的办公桌一角，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最终还是伸手拿了过来，指尖划过屏幕，解锁，界面停留在与林芝芝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信息，还是他那天发出的、未被回复的「好好吃饭」。
再往上，是日常分享的一些视频、图片、还有连接，昔日的点滴这样看，未免太讽刺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却只是用力按下了侧边的电源键。
何必？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冷笑。
既然她选择了分手，他又何必再做任何多余的、显得廉价的事情。
他不会回头的，以后林芝芝是怎么样，也不关他的事了。
他闭上眼，指节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几秒后，猛地睁开，眼底已是一片沉冷的决绝。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快速按了几个键。
电话几乎是被立刻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周秘书长。”
“张律师。”周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在云阳路那套公寓，尽快办手续，过户到林芝芝名下。”
对方迅速回应：“好的，秘书长，产权变更手续我会尽快处理。关于交易对价和税费……”
“按赠与办理。”周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所有费用从我个人账户划拨。尽快办妥。”
“明白。”张律师谨慎地多问了一句，“是否需要告知林小姐？”
“你办完直接告诉她就行了。”周琰的回答干脆利落，“全权交给你处理。”
“是，秘书长。”
周琰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套公寓，当初早就想过到她名下了，没想过收回。
如今他们断了，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
一套房子而已，林芝芝她值得。
“分手了？！”苏蔓坐在林芝芝家的沙发上，声音拔高，随即又压低，“、没想到周秘书他……这么狠，把你工作给辞了。”她看着好友明显清减了的脸颊，满是心疼，“现在有什么打算？”
林芝芝抱膝坐在她旁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正在找，不过……好像不太顺利。”
苏蔓叹了口气，“资历太好也是问题，人家怕庙小留不住你这尊大佛，要不，芝芝，你换个赛道，不做老师？”
不做老师？
这个倒是给林芝芝一些思路和灵感。
正说着，林芝芝的手机响了，是田甜。
“芝芝！我出差到南城啦！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我哥给我介绍说‘云境’这家店不错，口碑超好！要不要一起试试？”
她知道这个店，是地道的南城菜，人很多，一位难求，要去得早点去排队。
“好，你几点呀？”
“晚上6点半？”
“好。”
“云境”餐厅。环境确实雅致，人均消费不菲。林芝芝到的时候，田甜已经点好了菜。
“哇，芝芝，你瘦了好多啊！”田甜拉着她坐下，仔细端详她的脸，“不过气质更好了，有种……嗯，我见犹怜的感觉。”
林芝芝笑一下，没有多谈自己的事，转而问起田甜的近况。
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并未留意到，在餐厅另一侧，一个更为隐秘安静的包间区域，周琰正与几位显然是来自京城的客人寒暄着走入包间。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堂，瞬间就定格在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她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裙，侧着脸和朋友说话，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
有一段时间不见，她似乎清瘦了些，但那股沉静的气质未变。
周琰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熟悉的悸动伴随着细微的刺痛感蔓延开来。他几乎是立刻移开了视线，下颌线微微绷紧。
都分手了。
过去了，他不是吃回头草的人。
他在心里冷嗤一声，压下那瞬间翻涌的情绪，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疏离的社交微笑，对客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迈步向门口走去，没有再回头看那个方向一眼。
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在不自觉间，收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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