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看着子孙哭得稀里哗啦，有点愧疚
那滚烫且微咸的液体，顺着金丝楠木灵柩那细微的纹理缝隙，竟然由于毛细现象，透进了几滴在内层的强化玻璃隔板上。
朱瞻基那几乎崩溃的嚎哭声，隔着加厚的生态仓壁，依旧像是钝刀子割肉一般，一声接一声地钻进李逍的耳朵里。
李逍原本正打算往嘴里送瓜子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他盯着全息屏幕上那个老泪纵横、趴在棺材盖上抽搐的大明皇帝，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被冷水浸透的乱麻。
那是一种陌生、且让他这个“长生者”感到极度不适的酸涩感。
“李叔……您在那边要是冷了，给朕托个梦……”
朱瞻基那如受伤老兽般的呜咽声，在大殿的回音下显得凄凉。
李逍叹了口气，把平板随手扔在软垫上，那袋焦糖瓜子也变得索然无味。
他死死地盯着那几滴已经开始干涸的泪痕，那是朱瞻基作为一个人、一个侄儿，对他最真实、最不加修饰的情感宣泄。
有那么一瞬间，李逍的脊梁骨猛地挺直，右手已经按在了生态仓的紧急手动开启阀门上。
只要他现在用力一拧，伴随着那一阵响亮的液压排气声，他就能像个神仙一样，从这堆死气沉沉的白幔里跳出来。
他甚至能想象到，当朱瞻基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老祖宗”死而复生时，那副眼珠子掉一地的精彩表情。
“操，老子是不是玩得太大了？”
李逍低声咒骂了一句，指尖在那个冰冷的阀门轮盘上反复摩挲。
他的心跳得很快，那是被这种深沉的情分给撞击出来的频率。
欺骗一个对他掏心掏肺的老人，看着这满堂子孙哭得昏天黑地，这种感觉并不像他预想中那么“爽”。
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躲在阴沟里、恶作剧过头的卑鄙小人。
这种强烈的愧疚感，让他在这个奢华的棺材里，坐立难安。
【叮！警告：宿主情感波动超过预警阈值。】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里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理性的、近乎残酷的冷漠。
【如果现在暴露生存事实，大明的皇权稳固度将下调30%，李氏家族的独立进化路径将被打断。】
【宿主请记住，一个活着的‘神’，是文明进化的枷锁。】
李逍原本已经发力、准备拧开阀门的手指，在这一刻如遭雷击。
他那双万年不变的深邃眸子里，疯狂地闪烁着挣扎的火光。
他看着全息屏，看着那些哭得背气过去的李家重孙辈，看着朱瞻基被两个太监强行架开。
朱瞻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里，写满了绝望，仿佛大明最后的一丝光亮已经熄灭。
“系统，你这是在教老子怎么当一个没心没肺的混蛋吗？”
李逍颓然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陷进仿生软垫。
他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长生者特有的、由于过度清醒而产生的绝望。
他明白，系统说得对。
只要他李逍还站在明面上，朱瞻基就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大明的内阁就会永远产生依赖。
那些科研人员会觉得，只要老祖宗在，天塌了就有人补，那他们就永远不会去钻研那些突破性的禁忌知识。
为了大明的独立成长，为了这头钢铁巨兽能真正脱离他的搀扶，在这荒蛮的宇宙里跑起来，他必须隐身。
哪怕这隐身的代价，是撕碎这些亲人的心。
“老黄，给那小子弄点速效救心丸，我看他快喘不上气了。”
李逍通过加密频道，小声地对外面下达了指令。
灵柩外，老黄那抹着机油的狗腿子手脚极快，趁着众人哭成一团的乱局，自然地给皇帝送上了一碗“定神茶”。
李逍看着朱瞻基喝下茶，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那颗悬着的心才勉强放回了肚子里。
“这就是长生的房租，瞻基，你多担待点。”
李逍盯着天花板，那里刻着复杂的星图，也是他未来的导航。
他告诉自己，这种愧疚感是暂时的，大明的强盛才是永恒的。
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透着一股子骗子的寒气。
下葬的时刻终于到了。
沉重的、由特制起重机驱动的铰链开始缓缓转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起灵——！”
老黄那一嗓子，喊得可谓是肝肠寸断。
李逍感到身子微微倾斜，那是灵柩被抬上了装甲运灵车。
沿途，数百万百姓的哭喊声汇聚成了一股庞大的音浪，震得灵柩内的仪表盘都在微微颤抖。
李逍闭上眼，索性不再看那些让人心碎的画面。
他将所有的感官都沉入到了地底。
那里，是他亲手开凿的地宫，也是大明最绝密的避难所。
“轰隆隆……”
运灵车驶入后山的重重迷雾。
车轮碾过那些布满了传感器和炸药的通道。
随着最后一道厚达三米的铅合金闸门缓缓关闭。
外界的所有喧嚣，在这一刻被物理隔绝得一干二净。
李逍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绝对的寂静。
这种寂静，像是一种厚重的宣告：
大明，再无逍遥王。
有的，只是一个躲在阴影里、冷冷观测着整个星球运转的“守门人”。
“老祖宗，咱们……到地方了。”
老黄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进来，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虚脱。
灵柩被推入了特制的滑轨。
随后，整座灵枢顺着一条坡度陡峭的斜坡，急速向地心处滑去。
那是真正的、连皇帝都没有权限进入的地宫最深处。
四周的温度开始下降，空气中弥敏着一种由于极高的气压而产生的、令人窒息的特殊味道。
李逍在那黑暗中，重新睁开了眼。
平板上的光芒成了这方寸之地唯一的亮光。
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深度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地下五十米。
地下一百米。
地下三百米。
这里是大明的核心，也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终避风港。
灵枢稳稳地卡进了一处布满了蓝色呼吸灯的卡槽内。
四周的机械臂迅速对接，给这尊金丝楠木生态仓接入了永恒的能源供给。
“呼……”
李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粒被埋进土壤的种子，正等待着在大明的废墟上重新发芽。
虽然心里那点对子孙的愧疚还在隐隐作响。
但看着那条绿色的能量槽被灌满，那种掌控一切的野心，再次压制住了作为人的情感。
“戏演完了，接下来，该老子当看客了。”
他随手划开了系统的监控界面。
那里显示，金陵城内已经有人开始因为权力分配而吵得不可开交。
“老黄，地宫的门锁死了吗？”
李逍在对讲机里问了一句。
“回王爷，三道闸门全灌了铅，连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挺好，那本王就在这儿，先陪他们玩一出‘鬼敲门’的游戏。”
“王爷，那皇上那边要不要老奴再去盯着点？”
“盯个屁，让他自己哭去吧，哭累了，大明就长大了。”
“王爷，您这一隐身，老奴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少废话，去把我的那箱红酒给搬地窖去，老子在那边等你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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