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高层会议

一缕金黄色的冬日暖阳，透过南窗上裱糊的洁白桑皮纸，柔和地洒在苏文翰稚嫩的脸上，带着几分暖意，将他从深沉的睡眠中唤醒。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一时间有些恍惚。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上淡青色绫罗帐子顶，绣着精致的“百子嬉春”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定气的檀香气息，混合着被褥里阳光晒过后的干净味道。

这不是他在洛杉矶那间可以俯瞰城市夜景的公寓。这是清末，宣统元年，苏州，一个巨富之家的深宅内院。

他刚轻轻动了动身子，两个一直如同守护神般静立在床畔的身影立刻动了。正是乳母张奶娘和母亲王氏的贴身大丫鬟秋云。

“阿弥陀佛，少爷，您可算睡醒了！”张奶娘的声音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和浓浓的关切，她快步上前，伸出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却异常温暖的手，轻轻摸了摸苏文翰的额头，“嗯，烧彻底退了，额角凉丝丝的，真是菩萨保佑！来，我的小祖宗，奶娘伺候您起身，仔细别再着了凉。”

说着，她熟练地拿起烘在熏笼上暖得热乎乎的里衣。秋云也微笑着递过热毛巾，供苏文翰擦脸。

苏文翰此刻已经完全清醒，融合的记忆让他对眼前这位慈祥的妇人充满了复杂的感情。他顺从地抬起胳膊，配合着张奶娘为他穿衣，一边用带着刚睡醒慵懒的奶音应道：“好的，奶娘，文翰自己会伸袖子。”

张奶娘一边动作轻柔地替他系着盘扣，一边忍不住又开始絮叨起来，声音带着后怕的哽咽：“我的好少爷啊，您昨天可是把魂儿都吓掉半条了！那结冰的池塘也是能去的？滑溜溜的，多危险！您要是真有个什么闪失，叫老爷夫人可怎么活？奶娘我……我怕是当场就要跟着您去了……”说着，眼圈又红了。

苏文翰心里泛起一丝尴尬和歉意。他现在清晰地知道，昨天那个兴奋地冲向冰面、最终失足落水的，是这具身体里那个原本纯粹的三岁灵魂主导的行为。而他自己，那个在太平洋彼岸因放纵而猝死的二十七岁灵魂，是在胎穿至此三年后，借着昨日那场濒死的强烈刺激，才彻底冲破了记忆的桎梏，与这幼小的身躯完美融合。某种意义上，是“他”的鲁莽导致了这场惊险。

他连忙抬起小脸，做出无比严肃认真的保证模样，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擦奶娘的眼角：“奶娘，奶娘你别哭！文翰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发誓，以后一定离池塘远远的，再也不去冰上玩！我要做个顶顶乖的孩子，好好听爹娘和奶娘的话，再也不让你们担惊受怕了！”他这一声声“奶娘”叫得格外甜腻亲昵，既是下意识的称呼，也带着真心的安抚。

张奶娘见小少爷如此懂事，言语清晰还知道安慰人，心头一暖，那点后怕顿时被欣慰冲散了不少，破涕为笑，连声道：“哎哟，我的小少爷真是长大了，懂事了！奶娘信你，奶娘最信我们文少爷了！”

洗漱完毕，外间的小圆桌上早已摆好了丰盛精致的早餐。一套细腻温润的白玉瓷餐具，映衬着食物的色泽：一碗熬得米油浓厚、香气扑鼻的鸡丝粳米粥，一碟晶莹剔透的虾饺，一笼做得如同菊花般小巧的蟹粉小笼包，还有几样酸甜可口、色泽诱人的苏式酱菜。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苏文翰被抱到特制的高脚椅上坐好，心里忍不住将眼前这顿充满江南精致韵味的早膳，与自己前世常用来果腹的冷牛奶泡麦片或油腻快餐对比了一番，顿时觉得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他胃口大好，也不用旁人过多喂食，自己拿着小银勺，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吃到一半，他闪过一个念头：“味道是极好的，就是好像缺了杯牛奶……不过，这时代牛奶似乎不算常见饮品？大户人家或许有，但习惯上可能不用于早餐？”他很快将这无关紧要的思绪抛开，专注享受眼前的美食。

吃饱喝足，身体被食物提供的能量充盈，暖洋洋的十分舒坦，力气也恢复了八九成。苏文翰捧着一杯秋云递上的、温度适中的蜂蜜水解腻，小脑袋瓜却已经开始高速运转，认真谋划起昨晚制定的“生存与发展初步纲领”——如何巧妙地向父亲苏慕渊提出聘请武术老师和洋文先生的请求。

他知道，对于一个真正的三岁稚童，直接提出如此具有明确目的性的要求，无异于天方夜谭，必然引人疑窦。他必须找到一个既符合孩童心性，又能切中父亲心坎的、天衣无缝的理由。

“落水受惊，体弱需强身”是一个极佳的切入点，合情合理。“好奇番邦事物，仰慕父亲能与洋人打交道”则可以成为学习洋文的完美掩护。关键在于表演的火候：既要流露出孩童的天真与突发奇想，又要隐约掺杂一丝经过“生死考验”后产生的、懵懂的“上进”意识，这样才能让父亲苏慕渊在觉得儿子可爱有趣之余，又不会对其过于早熟的思维产生深究。

他正蹙着小眉头，一副努力思考人生大事的严肃模样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而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帘子一掀，一个小男孩探进头来。他约莫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棉布短褂，虎头虎脑，眼睛黑亮有神，正是管家苏福的小儿子，苏天。从苏文翰会走路起，苏天就被指派为他的贴身小伴当，名义上是主仆，实则更像是童年的玩伴和保护者。

“少爷！您醒啦！早上好！”苏天见到苏文翰好好地在用早饭，脸上顿时绽开灿烂的笑容，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他快步走到近前，却又想起规矩，站定行了礼，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带着几分后怕和不解问道：“少爷，您昨天……昨天怎么掉那池塘里去了啊？可吓死我了！您要是想做什么，吩咐我去办不就行了嘛！您是不是想去捞冰底下的小鱼？今天……今天还捞不捞？我去给您捞！我爹说开春前冰面都不结实，我可比您知道哪儿能下脚！”

苏文翰听着苏天这一连串夹杂着关心、自责和童真疑问的话语，尤其是那句“今天还捞不捞”，不由得额角垂下几道黑线。这事儿是过不去了是吧？看来得赶紧把话题引开，并为自己正名！

他放下蜂蜜水，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嗯哼！苏天啊，这你就不懂了。少爷我昨天那不是去捞鱼，更不是贪玩掉下去的。”

苏天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困惑：“啊？不是捞鱼？那您去冰上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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