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师父在这里陪着你！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一同咳出。
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每一声咳嗽都像有一根烧红的铁针在心口疯狂钻探，让她痛不欲生。
因为极致的痛苦，她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青筋毕露，显得无比狰狞。
她死死地抓着身下的被褥，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着。
“噗……”
殷红的血沫喷涌而出，溅落在她紧紧抱在怀中的提线木偶上。
那木偶是丈夫明磊落留下的，是她这几年来唯一的念想。
此刻，那张涂着油彩的木偶笑脸上，沾染了点点猩红，看上去诡异而又悲凉。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连自己剧烈的咳嗽声都变得遥远起来。
她恋恋不舍地看向紧闭的房门，目光仿佛能够穿透那层薄薄的木板，看到自己那个刚刚走出去的女儿。
“我家的小明珠，那么可爱……”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女儿端着药碗，一脸认真催促她喝药的模样。
“好像……好像一直陪着她啊……”
多想再看看她练剑的样子，多想再听她喊一声娘，多想看着她长大，嫁人，生子……
可是，不行了。
身体里的力气正在被飞速抽干，就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
“咳咳咳…..”
又是几声无力的咳嗽，更多的淤血被咳了出来，粘稠地挂在她的嘴角，也一滴一滴，落在怀中那个不会说话的提线木偶上。
仿佛在为它描上新的妆容。
她的手已经彻底失去了力气，再也无法抬起，甚至无法再抱紧怀里的木偶。
她只感觉自己的头变得无比沉重，像是灌满了铅水，沉沉地垂了下去，再也难抬起半分。
意识在黑暗的深渊中不断下坠，最后的执念支撑着她发出微弱的声音。
“只求……只求我家的小明珠……快快乐乐……快快……乐乐……”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小。
“快…快…乐……”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空气中，她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而此时，房间门外，小明珠并没有走远，更没有去拿什么剑。
她就蹲在冰冷的窗台下面，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她似乎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天真，那么无忧无虑。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娘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知道大夫每次诊脉后都只是摇头叹气，也知道娘亲让她去舞剑，只是为了支开她。
此刻的小明珠，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房间里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她听见了。
那最后微弱的祈愿，她也听见了。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豆大的泪珠从她紧闭的眼眶中疯狂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她捂在嘴上的手背，又滴落在她满是尘土的衣襟上。
她想要放声大哭，想要撕心裂肺地喊出来，可是她又不敢。
她怕自己的哭声会传进屋里，怕娘听到了，会为她担心。
她还抱着一丝幻想，或许娘只是太累了，睡着了。
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恶运专找苦命人……
刘誉缓缓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这悲伤的一幕。
他在不远处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蜷缩在墙角，拼命压抑着自己悲痛的小小身影，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在小明珠的身边蹲下，伸手摸了摸她不住颤抖的头。
这个动作，仿佛是一个开关，瞬间击溃了小明珠用懂事筑起的全部防线。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上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在看到刘誉的瞬间，她再也忍不住了。
小明珠直接扑进了刘誉的怀中，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前，终于是放声大哭了出来。
那哭声凄厉而又绝望，充满了孩子失去至亲的无助和恐惧。
“啊啊啊……”
“师父，前几天爹爹走了，今天娘也走了…..我没有爹娘了！”
“我没有家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啊啊啊……”
刘誉紧紧抱着自己这位刚刚收入门下的首席大弟子，感受着怀中小小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他忍不住鼻尖一酸，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开口安慰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小明珠，你虽然没有爹娘了，但你还有家，燕王府永远是你的家…..”
小明珠依旧在撕心裂肺地哭泣，她的泪水很快就浸湿了刘誉胸前的衣襟。
仔细想来，她还只是一个六岁的小丫头啊，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接连失去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这对于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来说，都是足以将其击垮的打击，更何况是她这么一个小姑娘。
刘誉不懂得太多安慰的话语，他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才能减轻怀中弟子的痛苦。
他只是更用力地抱着她，无声地告诉她，一切有师父在。
过了好久好久，怀中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才传来了小明珠带着浓重哭腔的、弱弱的声音：
“师父，将来……将来你会不会也离开小明珠啊……”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在了刘誉的心上。
他能感受到这孩子此刻那深入骨髓的不安与恐惧。
刘誉闻言，低下头，看着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声音温柔到了极点：
“我家的小明珠这么可爱，师父怎么舍得离开呢？”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小明珠脸上的泪痕，然后故意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师父我啊，不离开你，还要看着你长大。
我还担心将来你被哪个臭小子拐跑了，师父到时候可要去把他揍一顿呢。”
简单而又带着一丝俏皮的话，让小明珠抽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刘誉继续用那温柔的声音说道：
“生离死别，是我们每个人都必须要经历的事情，谁也逃不过。
你爹娘只是去了另一个很远的地方，他们会在那里看着你，希望你快快乐乐的。”
“哭吧，想哭就哭出来，把心里的难受都哭出来，就好了…..
师父在这里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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