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马车辘辘，一路向北！

大昭北方，洛州城。

此地是北通大戎，南连京畿的要冲，商旅往来，络绎不绝，城内繁华，不输江南。

城中最是热闹的所在，当属一座名为‘人不归’的大酒楼。

楼高五层，雕梁画栋，据说其间的厨子是从御膳房告老还乡的，一道“仙人跳墙”鲜美绝伦，引得无数食客流连忘返，乐不思蜀，故名‘人不归’。

然而，这只是它摆在明面上的样子。

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座日进斗金的酒楼，其实是北戎安插在大昭的一处重要据点。

酒楼的掌柜名叫颜桓，一个听上去颇为儒雅的名字。

可他的原名，是完颜桓。

他是北戎皇室成员，自小便被秘密送往大昭，抹去出身，改换姓名，被当作最顶尖的间谍培养。

完颜桓也确实没有辜负这份“期待”。

他极具间谍天赋，性格坚忍，心思缜密。

仅仅用了十多年时间，便以‘人不归’酒楼为中心，在大昭北方铺开了一张庞大而又隐秘的间谍网络。

这些年来，无数关于大昭军政、民生的重要情报，便是通过他这张网，源源不断地送往北戎皇都。

此刻，‘人不归’顶楼，一间寻常人踏足不了的雅间内。

房间里燃着上好的檀香，窗户大开，能俯瞰大半个洛州城的繁华夜景。

颜桓身着一袭普通的商人锦袍，对着上首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

“完颜桓，参见王兄。”

坐在主位上的青年，正是北戎的王爷，完颜卿。

完颜卿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堂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这位弟弟，自幼便在异国他乡的泥沼里摸爬滚打，如今看来，倒是做得相当不错。

他摆了摆手，示意颜桓不必多礼。

“桓弟，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都是自家兄弟。”

“谢王兄。”颜桓直起身，但腰杆依旧微微弯着，姿态放得很低。

完颜卿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开口道：

“我们与黄泉阁配合，已经成功掳走了燕王侧妃。

想必此刻，昭国境内，尤其是燕王府的势力范围内，定然是全面警戒，风声鹤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颜桓身上。

“那些锦衣卫和燕王府的鹰犬不是吃素的，接下来，就要靠你的情报网和渠道，来保障我们大戎和黄泉阁的人，能从这张天罗地网中安然离开。”

颜桓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丝毫为难，反而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自信，当即一脸自信的点了点头。

“还请王兄放心，这些年来，桓弟在北方经营的，就是一张专门用来逃生的暗网。

别说是几个人，就是一支军队，我也有把握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这都是小事情。”

听到这番话，完颜卿脸上的冷峻之色才稍稍缓和，他笑着点了点头。

“好，有你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

连日奔波，我也确实疲惫了，听说你这‘人不归’的酒菜乃是一绝，今日定要好好品尝一番。”

“王兄稍待，我这就去安排。”颜桓恭敬地应道，随后退出了雅间。

……

夜色渐深。

一道鬼魅般的人影，避开了酒楼所有的明哨暗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顶楼的另一间客房内。

来人正是雯。

她肩上扛着一个麻袋，进屋后随手一扔，麻袋滚落在地，露出了里面昏睡不醒的沁儿。

早已等候在此的完颜卿，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

“本王还以为你把人弄丢了呢？”

雯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径直将沁儿从地上抱起，放在房间中的一张床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也谈不上粗暴，就像是在安置一件货物。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声音嘶哑地开口：

“弄丢是不能的，这可是藏兵谷那几位巨头点名要的人，我可不敢弄丢。

若是出了差错，我的脑袋也保不住。”

一提到“藏兵谷”，完颜卿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浓的兴致。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沁儿，啧啧称奇。

“真没想到，那燕王刘誉，不愧是天纵榜第一，竟然能让藏兵谷的那些老怪物们忌惮至此。

甚至要提前对他布局。”

完颜卿的眼神中满是看好戏的玩味。

“现在本王可是越来越期待，等天机阁将那几份新榜单公布以后，这天下人的反应了。

想必，会很精彩吧。”

雯对此似乎并不关心，她冷冷地开口道：

“这就不关我的事了。

我的任务，就是将她安然无恙地带去藏兵谷，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说罢，她便走到房间的角落，不再言语，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

两天后，江南。

明大娘的后事已经处理妥当，小明珠亲手为她立了一块碑，与她爹的坟并排安葬在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山坡上。

而另一边，魏忠贤终于在连着三天三夜彻夜不眠的情况下，在数千名锦衣卫的全力协助下。

将数万名涉案人员的口供、画押、以及堆积如山的物证、账本等，全部整理完成。

那些证据，足足塞满了整整七八个大马车，其涉案金额之巨，牵连之广，令人触目惊心。

一切尘埃落定，刘誉当即便带着小明珠、许褚以及一众亲卫，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而魏忠贤，则被刘誉留在了江南。

这数万名人犯，必须由他最信任的人亲自看押，刘誉才是真的放心。

回京的马车上。

刘誉坐在宽大的车厢内，面色有些沉重。

江南盐税案虽然已经水落石出，证据确凿，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在京城，等待他的，才是一场真正的恶仗。

他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眼神幽深。

正思索间，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

刘誉回过神，低下头，便看到小明珠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他。

这几天，小姑娘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默默地看着，那份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安静，让人心疼。

“师父……”小明珠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嗯，师父在。”刘誉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小明珠将头埋在刘誉的胸口，闷闷地问道：

“我们……是要去一个叫京城的地方吗？”

“是啊。”

“那里……是不是有很多坏人？”

刘誉沉默了片刻，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有坏人，但也有好人。

而且，不管有多少坏人，师父都会保护好小明珠的。

咱们的燕王府，就在京城。”

他知道，江南的这场风波，已经在这个六岁女孩的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马车辘辘，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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