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看，又急

梅洛天庭深处。

岸边那一圈金灿灿的花开了几千年，始终没见谢过。

这里是凯莎给自己留的清静地，喧嚣传不到这儿。

凯莎蜷在藤椅里，手里那根竹竿落了层薄灰。

湖面映着她的脸。

她没穿那身杀伐气重的夙银战甲，就一件素白的长裙，金发拿根绳随便一系，几根乱发贴在脖颈上，随着风晃。

没了诸神之王的架子，她活脱脱一个躲在乡下躲清静的富家太太。

“浮漂动都没动。”

凯莎对着湖面自言自语，指尖划过粗糙的鱼竿。

“看来今天的鱼，比那些文明的主神还能沉住气。”

草皮被踩得乱响。

那脚步声重得很，没打算藏着掩着，透着股子急火攻心的劲儿，还有老朋友之间才有的横冲直撞。

凯莎眼角舒展开来，浅浅地带了点笑意。

“来了。”

她没回头，眼珠子依旧盯着水面。

彦走在最前头。

这位新上任的天使统帅没了在王座上的那份稳当。

她眉头拧成死结，银色战靴踩在草地上，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跟在后头的鹤熙虽然步子还算优雅，可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我说别在这儿装死钓鱼了。”

鹤熙还没露脸，嗓门先一步砸了过来。

这位天基王半点没客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灌了半壶凉透的茶水。

“火都烧到眉毛了，你还有心思玩这个？”

鹤熙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当的一声，震得水花乱溅。

“基里曼那尊大佛已经进太阳系了。马库拉格之耀号就横在地球，二十六公里的铁疙瘩，把路堵得死死的。天变了，男人婆。”

凯莎终于动了。

她慢腾腾地提了提竿，钩子上空荡荡的。

她又重新甩钩入水。

水面荡开一圈圈波纹，很快又静了下去。

“我早知道了。”

凯莎语气平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两样。

她转过头，扫了一眼鹤熙那张冒火的脸，又瞧了瞧站在一旁、手脚都没处放的彦。

“从陆晓那家伙冒头的时候，我就盯着呢。起初我当他是意外，或者是虚空丢出来的恶作剧。”

凯莎自嘲地撇撇嘴，眼神通透。

“可现在连罗保特·基里曼都蹦出来了。故事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往外钻，把咱们这世界搅得一团糟。不过……”

凯莎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股慵懒。

“我好不容易才退休。分身在翡翠星被炸成碎片的滋味不怎么样，但也算把班交了。我可不想再回去上班。”

彦忍不住往前挪了一步。

“凯莎女王……”

“叫我凯莎。”

凯莎打断了她，语调温和，却硬得没法商量。

“你才是女王，彦。”

彦咬住嘴唇，握着烈焰之剑的手指节发白。

“可现在该怎么办？华烨那帮老鬼在外面煽风点火，基里曼又带着那种规模的舰队压境。那种纯粹为了战争活着的文明逻辑，会把已知宇宙撕碎的。”

彦的声音透着股子颤。

“如果基里曼真要搞大远征，要把宇宙全塞进他的版图……天使该往哪儿站？正义秩序该怎么活？”

凯莎瞧着彦，眼里带了点嫌弃。

“你看，又急。”

她指了指彦，话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宠溺。

“你现在是女王，管着万千天使，怎么还是这副样子？遇到没见过的事，第一反应不是琢磨，是发愁。”

凯莎重新盯着湖面，那地方仿佛藏着宇宙的命脉。

“不过，天确实要变了，你没说错。”

凯莎嗓音沉了下去。

“正义秩序从我在翡翠星假死那天起，就已经塌了。那个由我一个人说了算、给所有文明当保姆的时代，彻底翻篇了。”

“女王！”

彦惊叫一声。

“听我说完。”

凯莎摆摆手。

“过去那一套别再搞了。我们没义务给全宇宙当保镖。以前管得太宽，把那些文明养成了没牙的兔子。现在猛兽进场了，他们要是自己学不会咬人，那死也是活该。”

凯莎转过身，盯着彦的眼珠子不放。

“现在的头等大事，不是去管什么和平，也不是去跟基里曼硬碰硬。是让天使在这个动荡的年头活下去。天使也是命，不是正义秩序的耗材。”

彦低下头，金色头发遮住了脸。

“我只是太想进步了。”

她小声嘟囔，声儿里全是委屈。

“我想证明，就算没您护着，天使也能撑起这片天。我想证明我配得上这个位子。”

鹤熙在旁边听得心烦。

“行了行了，彦这孩子压力够大了。”

鹤熙拍了拍彦的肩膀，转头看向凯莎，眼神变得锐利。

“男人婆，你说得轻巧。基里曼那可是战略大师，他的极限战士要是真拉开了阵仗，别说那些臭鱼烂虾，就算是咱们，也得避其锋芒。”

鹤熙朝天上指了指。

“他要是真在银河系扎了根，把这儿变成他的兵工厂，这片宇宙的规矩就全废了。到时候你还想钓鱼？他能把这片湖抽干了去填他的反应堆。”

凯莎听完，轻笑出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

“鹤熙，你也是搞科研的，怎么也跟着犯糊涂？”

凯莎放下鱼竿站起身。

她赤着脚踩在草地上，走到两人跟前。

“如果基里曼想发动远征，想在这儿建他的第二帝国，他最缺什么？”

“资源？技术？船？”

彦试着接话。

“错。”

凯莎竖起食指摇了摇。

“是人口。”

“人口？”

彦和鹤熙同时愣住。

“多到让人头皮发麻的人口基数。”

凯莎随手在虚空一划，光幕跳了出来，画面里正是地球轨道上的那艘巨舰。

“那本书我不知道翻了多少遍了。那个帝国的战争机器虽然狠，但效率低得离谱。造一个星际战士，得从几百万人里挑苗子，工序麻烦得要命。”

凯莎指了指画面里的地球。

“现在地球剩多少人？七十亿？还是被饕餮啃剩下的那点？”

凯莎摇摇头，眼里全是冷静的算计。

“这点人，在基里曼眼里，连填满他一次远征的损耗线都不够。这还没算那些进工厂、搞后勤、当炮灰的凡人辅助军。”

“地球现在就是个烂摊子。工业底子薄，人口素质差，最要命的是，这里的人没被那种‘为了帝皇’的疯劲儿洗过脑。”

凯莎看着鹤熙。

“就算基里曼想以战养战，强行催熟地球，那也得磨工夫。”

凯莎伸出三根手指。

“起码要几百年。”

“几百年……”

彦念叨着。

“对凡人来说是几个朝代，可对神来说……”

“对神来说，就是打个盹的工夫。”

“他得教那群还在玩化学火箭的土著怎么修爆弹枪，得教他们怎么在亚光速航行里不吐出来，还得防着那些社会秩序崩盘的烂事。”

“所以，不用担心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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