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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0 错位重逢


“是。伦敦会是我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重心,甚至这几年都是,但这不是交割。”

“你不跟我走,我接受。你要留在安鼎,想把路走到你自己想要的高度,我也不干预。因为这些都是你的战场。”

“可我的战场在伦敦。我回去之后,会很忙,会很难抽身。我不想你在我抽不开手的时候,还要为一些可避免的事情额外受罪。”

叶疏晚闻言抱住他:“程砺舟,我懂你。”

他没说话,手臂却慢慢收紧,把她扣回怀里。

叶疏晚说:“我懂伦敦那边有什么。我也懂,你当初如果不是被调来上海,你根本不会离开伦敦。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你刚刚说几年。这几年意味着我们会有很多次错过——错过彼此的崩溃,错过彼此的高光,错过很多‘今天我真的需要你’的时刻。我们不是学生恋爱,不靠聊天记录续命。你在伦敦重启战场,我在交易、合规、路演之间周转。我们都不是可以随叫随到的人。”

“以后我们共同语言可能会变少。以前你一句话,我就知道你指的是哪个版本、哪个风险点、哪个节点。可等你回伦敦,我们各自忙起来,你可能只回三个字,我也未必有时间追问。到那时候,我们会不会又变回从前那样,靠沉默把问题拖过去?”

程砺舟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对叶疏晚做过许多错事,甚至是卑劣自私的,以至于后来每一步都像在补漏洞:她没有安全感,他也没有信任感,彼此都不敢把自己交出去。

他向来很少自我反思自己过往的选择,习惯用结果替选择辩护。

可唯独在她这里,他没法把话说圆。

他说:“叶疏晚,以前的事,是我不该。重新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在学,你要的安全感、确定性、被尊重的边界——我以前给得很差,但我在补。我会继续补,补到你不用靠猜,也不用靠忍。”

“如果你愿意,给我点时间。如果你觉得不值当,认为我在耽误你,想就此止步——我……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话落,程砺舟不自觉轻轻咬唇。

叶疏晚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心跳比平时快一拍,但又很快被他压回去。

她心下有点好笑。

他这样的人,连“紧张”都不肯给自己一个正式的名词。

可偏偏,她抱得这么近,连他呼吸里那一丝不稳都瞒不过。

叶疏晚没松开他:“如果我说结束,你是不是还跟当初一样,不会挽留?”

“……叶疏晚,你知道的,我不做回补交易。你要是敲了‘终止’,那这单就关档。”

叶疏晚不知道爱上程砺舟究竟是幸还是劫。

他还是习惯把一切未发生的事都当作风险处理。

这不能怪他,毕竟他从小生长环境就是那样。

在他这里,未来从来不是用来宣誓的词,是等条件成熟、路径清晰之后,再一寸寸落地的结果。

她不问了。

“Moss我会去接,房子我不要。”

程砺舟皱眉:“别这么拧。”

“我不是拧。你现在都失业了,还要换种方式重新起盘——别把资产放在我身上,这样我会心里不踏实。”

“傻不傻?这点钱还不在我的风险敞口里。就算局面真塌了,我也不会让你和Moss会为一口饭操心。你要不要,是你的情绪。收不收,是我的决定。”

“你还是这样独断专行!”

他不否认:“是。”

“我回伦敦以后,上海这边我看不见你遇到麻烦,我不可能随叫随到。这房子过到你名下,法律上它跟我无关。以后我就算输光、就算被人盯上,也没资格碰它一分,因为它是你的。”

“你说得好像——”

“我说的是最坏情况。”他打断,“我不信运气。我只做预案。叶疏晚,所以你的答案是?要不要继续做这段关系的项目?要不要给我一个窗口期,让我把路径跑通?还是你觉得这笔投入不划算,想要直接止损?”

“我不知道。程砺舟,我没法给你保证——我以后会不会变、能不能一直撑下去。感情不是项目,没法写进时间表里按节点交付。你那边有家里、有伦敦的战场、有你必须扛的责任;我这边也一样。安鼎不是养老院,我的项目、我的晋升、我的风险,没人替我背。”

程砺舟眼眶发热。

那股热意来得太不合时宜,他下意识别开视线,像是在看某个不存在的点——只要不对上她的眼,就还能把自己摁回那副冷静的壳里。

可他掌心扣在她背上,力道却泄了底。

叶疏晚感觉到了。

“程砺舟,我不是在跟你要承诺,也不是要你现在就给我一个未来。”

她继续:“我刚刚说的那些现实问题,都是真的。异地、时差、你我的家里、你我的工作,都是实打实的成本。我们谁也不是恋爱脑,靠热乎劲儿就能扛过去。”

“但我愿意试试。”她说,“不是因为我天真,是因为我把你当成值得投入的那一部分风险。”

程砺舟指节收紧,怕一松手她就会从怀里滑走。

他低头,额头抵到她发顶,呼吸沉了一下,才哑声开口:“你确定?”

“我确定。”叶疏晚答得很快,

“程砺舟,我可以给你时间,但有规矩:别再像以前那样,把沉默当处理方式。还有——你不准输。你要是输了,我就把你送我的手链、手表、房子、车子,全卖了,带着Moss吃香喝辣的,顺便给它找个新爹。反正我不会给你兜底。”

“你敢!”

“所以Galen,你别输。”

“不会。”

……

那之后,程砺舟回了伦敦,叶疏晚留在新加坡。

时差似一条看不见的河,把两个人的白天黑夜硬生生错开。

可他们都不是靠“想你”就能熬过去的人,于是默契变成了规则:他不再用沉默替代沟通;她也不再用逞强充当体面。

信息要落地,情绪要有出口——哪怕只有十分钟,也要把当天最关键的那一页翻过去。

春节那几天,新加坡的街头不缺年味,红灯笼挂在商场外沿,潮湿的风里带着一点糖渍和烟火的气息。

叶疏晚原本以为自己会在加班和视频通话里把年过掉,结果除夕前一晚,她刚从办公室回来,玄关就多了一双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鞋。

程砺舟从伦敦飞来。

他没说“我想你”,也没说“我来陪你”,只是在她开门的一瞬,把她拢进怀里,低声问:“还加班吗?”

叶疏晚抱着他,笑得有点没出息:“你都飞来了,我还加什么班。”

那年他们在异国他乡过年——没有长辈、没有热闹的亲戚局,只有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程砺舟还是照旧给她包了红包。

不同的是,这次塞进去的是一沓新币。

叶疏晚捏着红包,故意挑刺:“你这算不算走账?还换了币种,规避监管?”

程砺舟看她一眼:“在新加坡过年,就用新加坡的规矩。”

他仍旧不说漂亮话,但他坐在她旁边,把她买回来的饺子皮一张张摊开,动作不熟练,但极有耐心。

那天晚上,程砺舟给Moss打了个视频。

狗还在蔺时清那儿。

也是那时,叶疏晚第一次被他郑重其事地介绍给他的朋友。

对面的人倒是没多大的惊讶,倒是道了一声:叶小姐,久仰。

叶疏晚没有深思久仰这两个字。

Moss好久没见叶疏晚了,前爪扒着镜头边缘,鼻尖一下一下顶上来,呼出的热气把画面糊成一团白。

尾巴在画面外扫得飞快,急得原地打转,喉咙里挤出短促的哼哼声。

叶疏晚一下就软了心,觉得自己和程砺舟都不太负责任——Moss被寄在蔺时清那里这么久,肯定很想他们。

她凑近镜头哄了它一会儿,Moss在屏幕前兴奋得不行,黏着镜头不肯走。

没多久,手机被程砺舟拿走了。

他开始和蔺时清谈正事,后面叶疏晚没再出现在镜头里,安静坐在旁边听。

结束之后,程砺舟在她脖颈上咬了一口。

叶疏晚被他咬得一怔,笑出声:“你至于吗?连Moss的醋都吃。”

程砺舟看着她,没说话,眼神冷冷的。

叶疏晚抬手捧住他的脸,哄得很顺口:“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不高兴。”

程砺舟还是不吭声,只是盯着她。

叶疏晚眨了眨眼,改口得干脆:“我最爱你,行了吧。”

他眉眼这才松了一点。

春节过完,他又回伦敦。

临走那天,他在她门口站了片刻,只留下一句:“照顾好自己。”

“你也一样。”

……

次年六月,叶疏晚从新加坡回国。

她落地那天,机场外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公司派来的车已经等在出口,司机很恭敬地替她接过行李。

上海的空气熟悉又陌生,湿热,带着一点尘与梧桐叶的味道。

她靠在后座,手机震了一下——伦敦那边正是清晨,程砺舟发来一句很短的消息:

【到了?】

【嗯,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正常。刚回上海身体在适应环境切换,注意保暖和休息,别着凉了。】

【知道了,程大叔。】

晚上,沈隽川给她办了个欢迎宴。

人不算多,都是熟面孔。

席间觥筹交错,话题绕着她这一年做过的交易、拉过的锚定、打过的时间表转,笑声里带着一种成年人的体面——既祝贺,也试探。

宴到一半,沈隽川起身,拿出一束花递给她。

花不张扬,但漂亮得很有分寸。

他递过来时,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某人交代的。”

叶疏晚闻言笑了一下。

上海这边暂时没有安排合伙人从总部飞过来,空出来的那一截权力真空。

于是这段时间,台面上是项目照常推进,台面下是话语权重新分配:褚宴和沈隽川几乎是把所有关键节点都接了过去——对内拍板资源,对外稳住客户与合规口径,谁该上桌、谁该退后半步,都由他们一句话定。

这天她下班稍晚,正沿着路边快走,准备赶去地铁口。

身后就响了一声短促的喇叭。

叶疏晚回头。

褚宴的车停在不远处,车窗降下一半,他手搭在方向盘上,“嗨,Sylvia。”

一年没见,他还是那副温雅的样子,但气场确实更沉了一点。

倒不是摆出来的压迫,可能是站在更高的位置,连沉默都变得有分量。

叶疏晚走过去,点了点头:“Vin。”

“准备回去?”

“嗯。”

“上车。之前那顿饭,我还没还你呢。”

叶疏晚摆手:“不用不用。”

“要的,忘记了吗,你当时说不赖账。”

叶疏晚咬咬牙,最后没推辞。

叶疏晚问去哪里吃饭?

褚宴说:去Ultraviolet。

还记得那次她是跟程砺舟去的呢,那时候她故意让他大出血,点了一瓶Pétrus。

在车上,褚宴侧过头看她一眼,他笑问:“你在新加坡待了一年,是不是快忘了我长什么样了?”

叶疏晚一怔,随即摇头:“怎么会。”

“那就好。”

车子缓缓并入车流。

音响里放着一首不太抢耳的英文歌。

叶疏晚靠在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脑子里跳出程砺舟以前说过的话。

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会儿再对上褚宴,她竟有点不自在。

不管他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她都知道,分寸要提前立起来:该远一点,就得远一点。

“Ultraviolet很难订吧?”

“嗯。我提前安排的。”

“……啊?”

他目光落在前方,语气不紧不慢:“你的欢迎宴我没赶上。今晚算补一顿。”

叶疏晚有点尴尬,礼貌地笑:“Vin,你这也太客气了。”

“客气的是你。去新加坡一年,回来都生分了。放松点,别这么端着。”

“……”

……

Ultraviolet。

叶疏晚这是第二次来。

第一次是跟程砺舟,那次她故意点酒;这一次她没碰酒单,只要了一杯芒果汁。

褚宴看了一眼她的杯子,随口:“你很喜欢芒果汁?”

“还好。”叶疏晚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菜一道道上来,节奏很准。

服务生不多话,只在必要时提醒一句要不要先闻香、要不要趁热。

叶疏晚吃得认真,心思不浮夸,也不刻意热络。

中途,褚宴忽然拿起他那杯没动过的饮料——也是芒果汁。

杯沿在灯下透出一点冷光。

他抬手,杯子轻轻碰了她一下。

“谢谢你。”他说。

叶疏晚怔了怔:“谢我什么?”

褚宴的目光落在杯壁上,停了两秒,像是在把记忆翻到某一页:“你可能忘记了,在你还没进安鼎之前,请过我一杯咖啡。”

叶疏晚的手指在杯子上停住:“……在哪里?”

“北京。你当时还是大学生。”

“我……不太记得了。”她坦白。

褚宴笑意很浅,不逼她回忆:“你不用记得。我记得就够了。我欠你的,一直没还上。今晚都一起补上。”

褚宴说,那年他刚从波士顿回来,行程被家里和学业挤得七零八落。

母亲那阵子身体反复,他陪她回国做检查、见人、应酬,一连串的安排似被人用针脚缝在同一天里,拆不开,也改不了。

他在国内待的时间不长,脚步总是赶着下一段路。

那天上午他们从医院出来,母亲去休息,他被打发去附近取一份文件。

北京的冬天干冷,风一吹,脑子里那点没睡醒的疲倦被刮得更明显。

他拐进校区附近一家咖啡店,想买杯拿铁顶一顶。

店里人不多,吧台灯光暖,咖啡香压住了外头的寒意。

“打包,一杯拿铁。”他把手机放到台面上,习惯性地点完单。

价格报出来的一瞬间,他伸手去掏钱包,动作在半路停住。

拿错了。

那只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是他在美国用的那一个。

卡片一排排,全是境外;现金夹里也是整齐的绿钞。

他低头看了两秒,眉心微微皱起。

服务生也看出来了,语气还算客气:“先生,是……不方便吗?”

他抬手摸出手机,准备叫人来送现金,偏偏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电量耗尽,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

那一刻褚宴很少见地觉得“窘迫”两个字挺刺眼。

他不太习惯把自己置于需要别人帮忙的处境,更不习惯让陌生人看见他“卡住”的样子。

“抱歉,稍等。”

服务生点了点头,已经把目光挪开,去招呼下一位客人。

叶疏晚就是那时候进来的。

她那天穿得很简单,黑色大衣,头发扎得利落,手里拿着手机,像刚从哪场活动里抽身出来,眼里还有一点没散干净的专注。

她在吧台前停下,点了饮料,等取餐时随意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

她不是好奇的人,也没什么多管闲事的习惯。

只是褚宴那只钱包摊开得太明显,里面一排排英文标识和美金角露出来。

她扫了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停了一秒,确认自己没看错,才侧过头来,“你刚回国?”

褚宴抬眼,看见她的眼神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我可以帮你,但不打算围观你”的分寸感。

他没回答太多,只嗯了一声。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原因,也没问他“怎么会这样”。

只是把自己那杯饮料的单子往前推了一点,转头对服务生说:

“把他这杯也一起结了。”

服务生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报了总价。

叶疏晚从包里摸出现金,动作干脆,连找零都不看,拎起自己的杯子就要走。

褚宴当时下意识起身追了半步:“同学——我怎么把钱给你?”

那时候她对他微笑,摆手:“不用,举手之劳而已。”

褚宴站在原地,手里那杯刚做好的拿铁还冒着热气,他却没立刻喝。

他看着玻璃门合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甚至没来得及问她名字。

后来他在北京待的时间太短,忙到把这件事也压进无需回想的角落。

直到很多年后,跟他们一块去玩密室时他才重新见到她。

起初他没认出来,只觉得眼熟得奇怪。

等她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光华的,他才把那些零碎的线索一下拼回去,轮廓终于清晰。

车停进弄堂口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褚宴把车熄火,没急着解安全带,在等她先开口。

叶疏晚把包抱在怀里,侧头看他一眼:“谢谢你今晚。”

“你说了很多遍谢谢,不用那么客气。”

她笑了下,没再争。

成年人之间,很多“客气”其实是边界,谁先收回去,谁就先让了一步。

她推门下车。

“我上去了。”她抬手指了指楼上。

“嗯。”褚宴也下了车,站在车门旁,目光跟着她往弄堂里走了两步。

叶疏晚走到一半,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Sylvia。”

她脚步顿住,回头。

褚宴站在灯下,他没走近。

“有些话,”他停了停,“我想对你说很久了。”

叶疏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褚宴笑了一下:“我本来不打算说的。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叶疏晚,我喜欢你。”

“你或许会感觉很突兀,但我想说的是,我不是一时兴起,在你去新加坡这一年里,我反复想过我对你的感受,答案是:你对我来说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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