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无可挑剔的演奏

两人安静地等待，下午被叫去彩排了一遍位置和大概时长。

去的时候和刚刚结束的沈西洲和顾宸打了个照面，许晚忆戴着白瓷面具，和顾宸擦肩而过的时候，发现他眼神看都没看她一眼。

倒是和旁边沈西洲的冰块脸配的很，许晚忆有些好奇他们晚上的演出了。

彩排结束，又听到有人八卦今晚来了多少大咖观众。

许晚忆和秦霏霏回到休息室，晚餐已经由工作人员贴心送入房间。

她们聊了聊晚上演出的细节，也说了些轻松的话题缓解紧张情绪，秦霏霏甚至还调侃了一下沈西洲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模样。

时间在安静的等待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明亮转为深蓝，最后被浓稠的墨色浸染。

华灯初上，顾氏教育一百周年‘毕业晚会’的盛大序幕，即将拉开。

工作人员前来提醒她们准备前往主会场，许晚忆和秦霏霏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充满了坚定与期待。

许晚忆最后确认了一下面具的稳固，拉开休息室的门，几乎是同时，隔壁的门也打开了。

沈西洲和顾宸走了出来。两人皆身着剪裁完美的深色燕尾服，沈西洲手中提着小提琴盒，顾宸神情淡漠，两人站在一起，气场相合，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四人在这狭小的走廊里相遇，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没有寒暄，没有眼神交流，如同陌路。

秦霏霏也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许晚忆目不斜视，两人率先迈步。

沈西洲和顾宸沉默地跟在后面，一同走向通往歌剧院的专用通道。

后台候场区设有屏幕，实时转播舞台上的情况。

不过镜头固定，只能看到舞台表演，无法窥见台下座无虚席的观众。

晚会前半段是各界顶尖学子的学术成果汇报与探讨，内容高深，涉及前沿科技、经济模型、哲学思辨等等。

饶是许晚忆自觉理解能力不差，在努力听了开头几句后，后面也彻底陷入了云里雾里，那些专业术语和复杂逻辑让她眼花缭乱。

秦霏霏看她那副努力想跟上节奏却又明显吃力的样子，忍不住轻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硬撑了，再听下去，我怕你CPU过载，等会儿连谱子都记混了。”

许晚忆从善如流，立刻放弃了这徒劳的“知识汲取”，揉了揉太阳穴，认输道：“好吧，学霸的世界我果然不懂。我还是养精蓄锐，准备我们的‘通俗易懂’的表演吧。”

时间在或激昂、或深沉、或晦涩的学术报告中缓慢流淌，许晚忆甚至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台上灯光再次聚焦，荧幕上打出字幕：小提琴系沈西洲。

许晚忆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

秦霏霏也收敛了轻松的神色，目光专注地投向屏幕。

舞台上，顾宸坐在三角钢琴前，沈西洲站在光晕中心。

两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动作。

顾宸的手指落下，一段冰冷、清澈如同冰泉流淌的钢琴前奏响起，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听觉。

紧接着，沈西洲的琴弓搭上琴弦，高亢、精准、不带一丝杂质的小提琴音色切入，如同凛冽寒风中的孤高绝响。

他们的演奏，技巧无可挑剔，配合天衣无缝。

音符如同被精心雕琢的冰晶，每一个都折射出冷冽的光芒，结构严谨，逻辑清晰，将小提琴的高音域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整首曲子充满了理性的美感，像是一场精心计算的数学证明，华丽，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距离感。

许晚忆屏住呼吸，眼中忍不住流露出惊叹。

撇开沈西洲那糟糕的性格不谈，他的琴技，他对音乐的理解和掌控，确实达到了极高的境界。

这种纯粹依靠技巧和理性构建出的音乐世界，冰冷，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台下，贵宾席。

顾墨、赵梵宇、裴砚安、萧睿，以及被萧睿带来的萧潇坐在一起。

陆庭熙则独自坐在几人里面光线最暗的位置，姿态闲适，目光平静地望着舞台。

当沈西洲和顾宸的演奏响起时，连一向跳脱的萧睿都安静了下来，萧潇在旁边撇过头假装不在意，实则余光一直看着光束后阴影里的钢琴伴奏。

一曲终了，作为主角的小提琴余音仿佛还在大厅回荡。

萧睿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萧潇，低声笑道：“没想到顾宸这小子钢琴弹得这么有范儿，冷冷清清的，跟平常看起来不太一样。萧潇，你钢琴也不差，没想过跟他合作一下？”

萧潇回过神，傲娇地嫌弃道：“谁要和那家伙合作。”

昏暗中，脸却悄悄红了。

旁边几人都低声笑了一下。

顾墨目光转向一言不发的陆庭熙，语气真诚又惋惜，打趣道：“说起来，可惜当年庭熙都是在家请人单独授课，没进我们顾氏系统学习，不然一定会成为钢琴系载入史册的传奇代表。”

赵梵宇闻言，嗤笑一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让庭熙上台弹琴？顾墨，你也不看看，现在这满场的人，有几个够资格坐在下面听他弹一曲的？”

陆庭熙本人对此不置可否，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他们讨论的是与自己无关的旁人。

就在这时，顾墨看了一眼手中的节目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对身边的友人们低声道：“下一个节目，有意思了。秦霏霏，沈西洲的死对头。”

赵梵宇和萧睿立刻来了兴趣，连裴砚安都抬了抬眉梢。

萧潇更是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台上字幕变化：钢琴系秦霏霏。”

后台，秦霏霏深吸一口气，与许晚忆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准备好了吗？”

面具下，许晚忆的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当然。”

灯光暗下，再亮起时，舞台属于她们。

灯光暗下，再亮起时，舞台的格局与方才截然不同。

唯一的一束追光，如同月华倾泻，落在舞台中央那架白色的三角钢琴，以及端坐于琴凳上的秦霏霏身上。

她穿着一袭优雅华贵的紫色帝政裙，高腰线的设计衬托出她完美的身形，裙摆流畅地铺散开来。

裙身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暗纹，在强光照射下，随着她细微的呼吸和动作，闪烁着细碎而低调的光芒，宛如夜空中悄然流转的星河。

她编着简单的侧麻花辫，鬓边插着几朵紫色的小雏菊，像是从古典油画中走出的贵族少女，高贵而沉静。

许晚忆站在她身后一个身位的阴影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若非她身上那件纯白色的缎面鱼尾裙在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柔和的珍珠光泽，以及脸上那副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下颌与唇瓣的白瓷面具，观众几乎无法立刻察觉到她的存在。

她就像月光下一抹安静的影子，手持小提琴，静立等待。

秦霏霏微微侧头，与阴影中的许晚忆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抬手轻盈地落在黑白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清澈、温暖，如同春日融雪后的第一缕溪流，带着生机与希望。

紧接着，许晚忆的琴弓搭上琴弦，几个灵动的跳音轻盈切入，如同天空偶然掠过的飞鸟，振翅间带来盎然的生机。

她们的合奏，与之前沈西洲和顾宸那理性、冰冷、如同精密仪器般的演奏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秦霏霏的钢琴如同四季流转的风，主导着整个音乐的基调与情绪。

如春风，如夏日，如秋雨，如冬雪。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音符如同有了生命和色彩，描绘出一幅变幻的四季画卷。

而许晚忆的小提琴，则完美地扮演了那个“风中飞鸟”的角色。

她的伴奏灵动、轻盈，充满了巧思与灵气。

她从不刻意抢夺钢琴的主旋律，却总能在音乐情绪需要升华、转折或填充的微妙时刻，恰到好处地切入。

有时是一串清脆的颤音，有时是一段婉转的滑奏，有时又是几个强有力的和弦。

她的存在，并非喧宾夺主，而是画龙点睛。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首以钢琴为主的曲子，却完全无法忽视那如影随形、精妙绝伦的小提琴伴奏。

那白瓷面具下的身影，随着音乐的节奏微微摇曳，裙摆轻晃，勾勒出曼妙的曲线，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吸引力。

台下，不少观众不自觉地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清阴影中那道白色的身影，好奇那面具之下，究竟是怎样一副面容，才能奏出如此贴合又惊艳的琴音。

就连一直姿态闲适、目光无波无澜的陆庭熙，也第一次将注意力完全投向了舞台。

他深邃的眼眸投向那道白色的身影，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淡漠，而是专注，以及一丝被音乐本身所打动的欣赏。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点动。

当最后一个音符如同羽毛般轻轻落下，余韵在寂静的音乐厅中缓缓消散，歌剧厅内所有的灯光骤然亮起。

秦霏霏深吸一口气，从琴凳上站起身，脸上带着演奏成功后的兴奋的红晕。

她走到舞台正前方，微笑着向阴影中的许晚忆伸出手。

许晚忆拎着小提琴，步履从容地走上前，伸手牵住秦霏霏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一同面向观众，优雅提裙半鞠躬行礼。

台下，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寂静。

足足过了十几秒钟，仿佛全场观众还深深沉浸在刚才那场“四季与飞鸟”的音乐幻境中，无法自拔。

然后，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猛然喷发，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赞叹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太美了！这才是音乐啊！”

“钢琴和小提琴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比起上一组，更完美无缺！”

“那个小提琴手是谁？太厉害了！完全无法忽视她的伴奏啊！”

坐在后排的严蜜和苏茜，看着台上的两人，激动地手拍得停不下来。

“靠！不愧是两千万的女人啊！”

“太完美了，两个人！！！！”

最前排的贵宾席，陆庭熙也抬起手拍了两下，送上了他的掌声。

顾墨眼神微妙地瞄向陆庭熙，低笑道：“看来，今晚的‘明辉奖’得主，已经毫无悬念了。”

陆庭熙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这只是我的个人主观欣赏，不具备参考价值。”

旁边的萧潇早已激动得两眼放光，抓着哥哥萧睿的胳膊摇晃：“哥！你看到没有！这个姐姐比顾宸那家伙弹的钢琴有意思多了！我要和秦姐姐合作！”

萧睿撑着下巴，懒洋洋地泼她冷水：“这还需要你下结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问题是，人家是玩正统古典乐的，能放低身价，跟你这个混流行乐坛的爱豆合作？”

萧潇不服气地噘嘴：“你等着看吧！我肯定能请动她！我才不要退而求其次去找顾宸那个臭屁虫！”

就在这时，顾墨感觉自己的椅背被人轻轻点了两下。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顾墨，你什么眼光？怎么让我弟弟当上的小提琴系首席？”

顾墨无奈地笑着扶了扶眼镜，转头看向身后。

身后的男人正是沈西洲的哥哥，沈东临。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面容与沈西洲有六七分相似，但线条更为冷硬，眼神如同寒冰，气质比沈西洲更加冷淡。

“东临，有你这么当哥哥的么？一上来就拆自家人的台？”顾墨失笑。

沈东临面无表情，语气平板无波：“实话实说而已。”

顾墨：“不是学校的人，是秦小姐自己找的伴奏。”

沈西洲目光扫过台上正在谢幕的许晚忆，又瞥了一眼旁边刚刚鼓完掌，此刻又恢复沉默的陆庭熙，“和陆少一样的沧海遗珠？”

台上，许晚忆和秦霏霏行完礼，正准备转身退入后台。

许晚忆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台下扫去，掠过最后方，在大门前挤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心中暗自感慨：这阵仗，比她上辈子参加过的戛纳红毯还要夸张。

最后离开时，她的余光捕捉到了贵宾席最前排，那个位于光影交界处有些眼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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