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初入长安
空间转换，林渊三人出现在一条宽阔由无数巨石板铺建的大道之上。
迎面面而来的，不再是昆仑那清冷的寒意，而是一种混杂着万家灯火与红尘俗世的喧嚣暖流。
雄伟的城墙如匍匐的巨龙，延伸至视野的尽头。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无数凡人与武者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名为“人道”的洪流，冲刷着这片古老的大地。
长安。
林渊站在城门外的官道上，神情平静。
在他那已经与一个世界相融的视角中，这座雄城不再是简单的砖石堆砌。
而是一条庞大的、由亿万生民愿力汇聚而成的金色龙脉，盘踞在城池地底，每一次呼吸，都引动着整个中洲的气运流转。
李无命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苍白的脸上，涌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回到这片属于他的土地，那份属于皇子的威严似乎回归了几分。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林渊那渊深如海的背影时，那丝刚刚生出的念头，便被一股发自神魂的寒意瞬间浇灭。
叶孤城站在另一侧，他眉头微蹙，似乎对这喧嚣的红尘气有些不适。
他手中的剑，在这股人道洪流的冲刷下，发出一阵细微的低鸣，仿佛在抗拒着这种不纯粹的“意”。
“前辈。”
李无命整理了一下仪容，对着林渊，恭敬地拱了拱手。
“此处已是长安地界，不如先随我入宫，面见父皇。父皇他老人家，对护道人一事，也极为上心。”
他试图将主动权，重新握回自己手中。
林渊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那枚由圣母所赠，通体漆黑的“道令”，悄然浮现在他掌心。
令牌之上，那个古老的“道”字，散发出微不可察的光晕，仿佛与这座城池地底的龙脉产生了某种共鸣。
一丝若有若无的指引，从令牌上传来，指向城内某个方向。
林渊迈步，朝着城门走去。
叶孤城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一个最忠实的影子，跟在了他身后。
李无命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咬了咬牙，收回手，默默地跟在了最后。
三人一言不发地走进城门。
守城的甲士看到李无命那身标志性的九爪龙袍，神情一凛，正要下跪行礼，却被李无命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他现在，不想引起任何注意。
他只想看看，林渊这个怪物，究竟想做什么。
长安城内，繁华似锦。
青石铺就的街道宽阔得足以容纳十数架马车并行。
街道两旁，琼楼玉宇鳞次栉比，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修士们谈论道法的声音，汇成一曲独属于人间的乐章。
林渊走在最前，他无视了周围投来的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只是循着“道令”那微弱的指引，不紧不慢地前行。
他穿过了朱雀大街的繁华，绕过了皇城根下的威严，没有走向任何一座达官显贵的府邸，也没有进入任何一处香火鼎盛的宗门道观。
那指引，最终将他带到了一片略显破败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低矮而陈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味与脂粉气。
平康坊。
长安城内，最有名的烟花柳巷之地。
李无命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无法理解，林渊这种强者，怎么会来这种污秽之地？
叶孤城的眉头，也蹙得更深了。
他不喜欢这里。这里的气息，太驳杂，会玷污他的剑心。
林渊的脚步，终于在一座看上去与其他青楼并无二致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那院落不大，门口挂着两盏略显陈旧的红灯笼，牌匾上书着三个娟秀的小字——怜花阁。
道令上的光芒，在这一刻，彻底隐去。
“这里？”
李无命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压抑的荒谬。
林渊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匾，神念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院落。
院内，丝竹之声靡靡，夹杂着男人的浪笑与女子的娇嗔。
数十道或强或弱的气息，在他的感知中无所遁形。
有纵情声色的富家翁，有修为不弱的江湖客，还有一群……气息略显奇特的女子。
她们的体内，没有任何真气流转，就宛如寻常胭花之地的女子。
但是在融合世界道果之后，林渊看一切事物都不再是只看表象，而是看有关于世界法则更深深层次的东西。
说一句他现在的眼睛是火眼晶晶也不为过，任何的异象和妖魔鬼怪，都很难在他面前隐藏。
这无关修为，而是融合了世界道果之后，他的维度已经不属于人的范畴，而是属于世界，就好比人类和蚂蚁的视角一样。
此时在林渊眼中，这群女子身上流转着，一种类似于“愿力”的奇特能量。
他的神念，一一扫过。
最终，在后院一间最偏僻、最简陋的柴房里，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和尚。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正盘膝坐在潮湿的地面上，双目紧闭，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庄重与肃穆。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修为。
但在他的识海深处，一尊由纯粹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金色佛陀，正散发着柔和而浩瀚的光芒，将他牢牢护住，隔绝了外界一切污秽的侵扰。
这股信仰之力，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虔诚，仿佛凝聚了万千信徒最美好的祝愿。
天命之人。
林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收回神念，伸出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混合着酒气，扑面而来。
一名穿着暴露，身姿妖娆的女子，正倚在门内，看到门外的三人，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媚眼便亮了起来。
尤其是当她的目光落在林渊身上时，那眼中的春意，几乎要溢出来。
“哎呦，三位客官，好面生啊。”
女子扭着水蛇般的腰肢，迎了上来，一股香风直往林渊怀里钻。
“第一次来我们怜花阁吧？快请进，我们这儿的姑娘，保准三位客官满意。”
李无命的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叶孤城则是周身剑意一凝，那女子只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袭来，吓得她花容失色，不敢再靠近。
唯有林渊，神情不变。
他看着那名女子，平静地开口。
“我找人。”
“找人？”
女子愣了一下，随即捂嘴娇笑起来，“客官说笑了，来我们这儿的，不都是找人么？不知客官，想找哪位妹妹？”
“一个和尚。”
林渊吐出三个字。
女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警惕地打量着林渊，那双媚眼里，多了一丝戒备与冷意。
“客官，你怕是找错地方了。我们这儿是青楼，哪来的和尚？”
“他就在里面。”
林渊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迈步，便要往里走。
“站住！”
女子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随着她一声断喝，院内那靡靡的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十几道身影，如鬼魅般从各个角落闪现而出，将林渊三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有的是打扮成龟公的壮汉，有的是正在弹琴的乐师，甚至还有几名正在陪客的姑娘。
但此刻，他们身上那股风尘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而凌厉的杀机。
他们的修为，竟个个都不弱，最差的，也是一流武者。
“三位，划下道来吧。”
最初那名妖娆女子，此刻气质大变，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眼神冷得像冰。
“是哪条道上的朋友，非要来我这小小的怜花阁，寻不自在？”
林渊的目光，没有在那名女子和她手中的软剑上停留片刻。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院落深处，那座不起眼的柴房。
“我再说一次。”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院落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找人。”
那名领头的妖娆女子，瞳孔猛地一缩。
她从林渊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威胁。他就像一个站在那里的普通人，没有杀气，没有真元，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武者气息。
可正是这种“普通”，才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动手！”
一声令下，那十几名将林渊三人包围的“龟公”与“姑娘”，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兵刃，而是双手结出奇异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股无形的、由红尘俗愿凝聚而成的力量，从他们身上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粉红色的罗网，朝着林渊当头罩下。
罗网之上，幻象丛生。
有金山银海，有权倾天下，有绝色美人，有长生不老……那是世间所有凡人最原始、最强烈的欲望集合体。
这股力量，无视物理防御，专门针对人的神魂。
一旦被这“红尘欲网”罩住，即便是意志坚定的武道宗师，也会在瞬间沉沦，被勾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最终化为一具只知享乐的行尸走肉。
李无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只看了一眼那张网，便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吸进去，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登临帝位，君临天下的场景。
他连忙死死咬住舌尖，剧痛传来，才让他勉强保持了一丝清明，狼狈地向后连退数步。
叶孤城的反应则更为直接。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他怀中的长剑自动出鞘半寸。
一股纯粹、锋锐的剑意冲天而起，将他身前那片虚空都切割得微微扭曲，硬生生将那股侵蚀而来的欲望之力挡在了外面。
可他的眉头，也紧紧蹙起。
这种直接攻击神魂的诡异手段，让他应付起来，也感到十分棘手。
然而，处于攻击最中心的林渊，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然后，对着那张当头罩下的“红尘欲网”，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那张由万千欲望交织而成，足以让宗师沉沦的粉红色罗网，在林渊握拳的刹那，寸寸碎裂。
它没有溃散，而是化作亿万个闪烁着粉红色光芒的微小光点，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可抗拒的引力，被林渊的掌心，尽数吞噬。
整个过程，安静，诡异，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
“噗——”
那十几名结阵的青楼护卫，如遭雷击，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萎靡不振。
他们看向林渊的眼神，只剩下了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恐惧。
他们的合击之术，就这么……被破了？
不，那不是破。
那是……吞噬。
对方竟将他们引以为傲的“红尘愿力”，当成补品给吃了！
“驳杂，污秽，不堪一用。”
林渊摊开手掌，仿佛在回味着什么，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借众生之欲，行守护之事。想法不错，可惜，你们连自身都沉沦其中，如何能驾驭这股力量？”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每一名护卫的心头炸响。
领头的妖娆女子，更是面如金纸，她拄着剑，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看向林渊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尊从九幽深处走出的魔神。
“你……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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