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高老庄

玄奘看着妖精挣扎，眼底的怜悯渐渐消退。

他知道林渊的力量，也知道这妖精必死无疑。他的目光，落在妖精那已恢复人脸半张皮肤的脸上，仿佛看到了某种宿命的终结。

“你既执迷不悟，便怪不得旁人。”玄奘轻声叹息，语气中带着一丝，似乎是对这妖精的最后一丝告别。

林渊没有理会妖精的哀求，也没有理会玄奘的“告别”。他的手掌，缓缓收紧。

“砰——”

一声闷响。

妖精的身体，炸裂成一团污秽的血雾。血雾之中，一枚散发着恶臭的漆黑妖核，正想遁入地底。

林渊屈指一弹。

一道黑白二气凝聚的漩涡，瞬间将那妖核吞噬。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光芒，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茅草屋内的诡异气息，随着妖精的消散，迅速消退。空气重新变得清朗，只是那股淡淡的腥甜，依旧残留。

孙行者看着这一切，金箍棒紧握的手心，渗出了汗水。

他没有想到自己仅仅是被镇压了五百年，天地所发生的变化却比五百年前更加的扭曲。

在他的记忆当中，五百年前，那些神魔就好似发了疯一般互相攻伐，而那个时候，他们身上就有着类似这种让他恶心的气息。

当时他还以为是这些神魔作恶太多，如今看来，这个世界远没有他还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想到此孙行者看向了玄奘，他可是记得刚才玄奘是毫不犹豫的吃了那种带有污染的肉块。

“师父……”

玄奘却没有理会他的叫喊，而是继续走到桌边，拿起筷子，将碗中那块“人肉”放入口中。

他细细咀嚼，动作缓慢，仿佛在品味着世间最寻常的食物。

林渊转过身，看着玄奘的动作，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味道如何？”

玄奘咽下口中的肉块，面色平静。他抬头，看向林渊。

“肉身苦楚，皆为幻象。不过此肉，当真不值一提。”

孙行者听闻，差点跳起来。这人肉，他闻着都想吐，玄奘居然还吃下了，而且还说不值一提。

林渊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目光穿正观察着玄奘的变化。

随着肉块入嘴，林渊能清晰的看到，那原本能扭曲一切的诡异力量，正不断的在和玄奘体内的佛光融合同化。

所以佛究竟是什么！

孙行者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看着玄奘将最后一口肉咽下，甚至还拿起桌上的茶水漱了漱口，那份从容，让他浑身的金毛都炸了起来。

“师父……你……你真吃了？”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玄奘放下茶杯，用僧袍的袖子擦了擦嘴角。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异样，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光。

“吃都吃了，有何不可？”他反问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那是……”孙行者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实在说不出那个字。

“是污秽，是扭曲，是这片土地的毒，对吗？”林渊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重新坐回桌边。

孙行者猛地转头看他，眼中满是急切，仿佛找到了唯一能解惑的人。

“你快看看师父，他会不会……”

“你看他。”林渊抬了抬下巴，示意孙行者自己看。

孙行者闻言，下意识地催动火眼金睛，朝着玄奘看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他的视野中，玄奘的体内，那股来自妖物的、充满了扭曲与污染的黑气，并未消散，也未曾作乱。

它们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捕捉，然后被一股更加浩瀚、更加纯粹的金色光芒，强行拉扯、分解，最终化作最精纯的养分，融入了玄奘的四肢百骸。

玄奘那原本因长途跋涉而略显苍白的脸色，竟肉眼可见地红润了几分。

他身上的佛光，似乎也因此而凝实了一丝。

“这……这是怎么回事？”孙行者彻底懵了，眼前的一幕，完全颠覆了他五百年来的认知。

“普渡。”

林渊吐出两个字。

“什么普渡？”

“渡化万物，也渡化这污秽。”林渊站起身，走到那依旧燃烧着火苗的灶台前，用一根烧火棍，从灶膛里拨出几块尚未烧尽的、带着肉丝的骨头。

那是人的指骨。

“在这片被抛弃的土地上，所有的生灵都被一种扭曲的规则所污染。它们通过互相吞噬来获取力量，壮大自身。那妖物说的没错，弱肉强食，是这里唯一的法则。”

林渊将那几块指骨，扔回火中，看着它们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

“而他，”林渊的目光，落回到玄奘身上，“他身上的信仰金光，是这片污秽之地唯一的‘解药’。任何被污染的力量，进入他体内，都只会被净化，然后……成为他的资粮。”

孙行者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玄奘，又看了看林渊。

他忽然明白了。

什么西行取经，什么天命人。

说白了，就是神魔兽三族养出来的，一个专门用来清理这片“垃圾场”的工具。

而玄奘，就是那个最核心的“净化器”。

“走吧。”林渊没有再多做解释，“天快亮了。”

他率先走出了茅草屋。

玄奘也站起身，对着孙行者，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徒儿，愣着作甚？”

孙行者一个激灵，连忙跟了上去。他现在看着玄奘那张温和的脸，只感觉背脊发凉。

三人走出茅屋，外面的天色已蒙蒙亮。

孙行者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屋子，在晨光中，那屋子竟开始变得虚幻，如同海市蜃楼，最终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空气里。

“这妖物的洞府，倒是有些门道。”孙行者嘀咕了一句。

“不是洞府。”林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只是一个用怨念和妖力维持的幻象，专门用来引诱过路的生灵。”

三人继续向西。

有了昨夜的经历，孙行者变得警惕了许多。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玄奘身旁，火眼金睛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玄奘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昨夜吃下的，真的只是寻常兔肉。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方的地势渐渐变得平缓。

一股比昨夜茅屋中浓烈百倍的血腥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有情况！”孙行者低吼一声，将玄奘护在身后，手中金箍棒已然握紧。

林渊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看着前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山谷，眼神深邃。

“去看看。”

三人小心翼翼地，朝着血腥味的源头走去。

穿过一片乱石堆，眼前的景象，让孙行者那双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一个山谷。

而是一个……村落。

一个由数百座简陋的木屋和地穴组成的村落。村落的周围，立着一圈由白骨和巨石堆砌而成的围墙。

此刻，村落里一片死寂。

没有炊烟，没有鸡鸣犬吠，只有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笼罩着一切。

孙行者一个纵身，跳上了一块巨石，向村内望去。

他只看了一眼，便感觉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胸腔直冲头顶。

村落的中央，是一片巨大的空地，如同一个屠宰场。

地上，铺满了凝固的、暗黑色的血迹。一个个巨大的铁笼，被随意地堆放在空地四周。

笼子里，关押着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甚至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充满了绝望，如同待宰的牲畜。

几个身材高大，同样长着银白色毛发的妖物，正拖着一个已经昏死过去的男人，走向一个巨大的石槽。

那石槽里，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

妖物狞笑着，举起手中的石斧……

“孽畜！”

孙行者发出一声震天怒吼，他再也无法忍受，手中的金箍棒在瞬间暴涨，化作一根通天彻地的巨柱，带着无尽的怒火，朝着那村落，狠狠砸下。

轰——

大地剧震，整个村落，在那一棒之下，连同那些妖物、铁笼，瞬间化为齑粉。

唯有那些被关押的人，在金箍棒落下的前一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挪移到了村外的空地上，毫发无伤。

不是孙行者心善，作为最纯正的兽族，他曾经也看不起弱小的人族。

但是他也从来不吃人族，因为他是女娲始祖用七彩灵石所造，所以对这些有着女娲始祖血脉的人族，他天然有着最基本的善意。

孙行者落在废墟中央，他看着那满地的残肢断臂，以及那些被救出来后，依旧神情麻木，仿佛连求生本能都已丧失的人，那双金色的眼瞳，竟流露出一丝茫然。

他杀光了妖物。

可这些人……已经废了。

玄奘缓缓走到那些幸存者面前。他看着他们那空洞的眼神，脸上那份属于僧人的悲悯，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林渊走到那片废墟的边缘，蹲下身，从尘土中，捻起一撮黑色的、带着余温的灰烬。

“没用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孙行者与玄奘的耳中。

“这只是一个‘牧场’。”

“它们的主人，不在这里。”

林渊看着不远处写着高老庄的路牌淡淡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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