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仓库失火

港岛，浅水湾，小雨影视的三号道具仓库。

凌晨三点，仓库区已经沉寂了将近四个小时。

三号仓库的卷帘门紧闭着，门缝下方的水泥地面上渗出一道极细的光线，很快又消失了，像是有人用身体挡住了光源，又迅速移开。

通风口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铁质百叶被什么东西从内侧托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紧接着，仓库内部靠近东墙的位置亮起一小团橘红色的光，光在堆放旧戏服和幕布的货架之间短暂地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始沿着布料的边缘缓慢扩散，像一条被点燃的引信，沿着可燃物的间隙向前延伸。

火光在几分钟之内从货架底层蔓延到了中层。

旧戏服的布料被烧卷，边缘发黑，然后崩裂成碎片，带着火星向四周飘散。

木制道具箱的表面开始起泡，漆皮在高温下剥落，露出底下干裂的木板。

浓烟从货架之间的缝隙中升起来，在仓库顶棚下方聚集、盘旋，遇到冷空气后下沉，又从墙角的通风口处被抽出去一部分，形成一道时断时续的灰色涡流。

火势蔓延到仓库中部时，自动喷淋系统开始工作，水从天花板上的喷头中倾泻而出，覆盖了仓库中央约三分之一的区域，但东墙附近那一排货架所在的区域已经超出了喷淋覆盖半径。

火苗在被水浇到的地方短暂地暗了一下，但很快在其他未被波及的位置重新燃起。

凌晨四点左右，仓库侧面的铁皮外墙开始变形。

高温使得金属膨胀，铆钉接口处发出连续的“咔咔”声，像是某种金属疲劳的信号。

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但声音被火场内部持续的噼啪声盖过了大半。

住在附近的守夜人听见了异响，推开宿舍门朝仓库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回跑。

他跑到值班室拨通了电话，接线员接起后，他用略带口音的粤语快速说了一句：“三号仓库，烧起来了。”

他在值班室又停留了片刻，然后跑向仓库区主入口，打开了大门。

约十分钟后，远处传来第一声消防车的鸣笛，由远及近。

消防车从浅水湾道拐入影视城侧门入口，减速，停在仓库前方约三十米的位置。

消防员从车上跳下来，拉出水带，开始连接水源。

水柱从两支水枪中同时射出，击中仓库外墙的金属板，水汽在高温下瞬间蒸发成一团白雾，沿着墙面的弧度向上翻卷，又被仓库顶棚的通风口抽走。

火势在天亮之前被控制住了。

仓库东墙那一排货架基本烧毁，靠西侧的货架大部分完好，地面上积了一层混合了灰烬和消防泡沫的黑色泥浆。

屋顶有几块金属板被烧穿，露出断口处扭曲的钢架，边缘已被烟熏成了深灰。

清晨的阳光从仓库顶部破损处漏进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斜长的光柱，把空气中悬浮的灰烬颗粒照得像细碎的尘埃一样清晰可见。

瘦猴赶到时，消防车还没完全撤离。

他站在仓库门口，目光扫过内部，在那些被烧毁的货架和残余货物之间停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朝旁边一个正在记录损失清单的现场人员问了一句：“起火点在哪？”

那人指着仓库东墙方向：“那边，从货架底层开始的。火源没有蔓延到喷淋覆盖区，所以烧得比较集中。”

瘦猴走过去，蹲在焦黑的地面上，在几根弯曲的金属架下方看到了一片不规则的烧灼痕迹。

边缘轮廓不像自然起火时形成的流动状，而是一条清晰的直线，像是被倒在某个固定位置的燃料所限定的边界线。

他直起身，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出仓库，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仓库侧面的墙根处，那里有一道浅色的擦痕，像是有人搬运过较重的物件时蹭上去的。

地面上积了一层薄灰，看不出脚印，但在那道擦痕的边缘，有几片碎落的漆皮被踩进了水泥地面的缝隙里，压得很紧，不像是随手经过时留下的。

上午八点，陈峰抵达了影视城。

他没有进入仓库，只在仓库门口站了片刻，目光从烧穿的屋顶扫到地面残余的积水，又扫到堆在仓库外空地上被抢救出来的少量道具。瘦猴走到他旁边，把观察到的几点告诉他。

陈峰听完后，目光没有离开仓库方向，但开口时声音不高：“先封锁仓库区，任何人不得进入现场。再查一下，昨天最后一个离开仓库的人是谁，有没有记录。”

瘦猴应了一声，转身去执行。

陈峰没有走进仓库内部，他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事后初步统计显示，三号道具仓库损失约六成库存，其中大部分是古装戏服和木制道具，另有一批近期购进的灯具也未能幸免。

总损失超过预算预估，但尚未影响当前正在进行的拍摄，因为剧组当日没有使用那间仓库。

第二天下午，瘦猴走进陈峰的办公室时，手里拿着一份记录表，边角有些卷，像是被翻阅过好几次，他开口时的声音比平时略低一些：“昨天下午最后一个离开道具仓库的人，是道具组一个叫阿强的工人。他登记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二十一分，和前一天及前几天的时间差不多，都集中在那个时段。仓库的锁和监控值班记录也都对得上，没有异常。”

陈峰问：“今天呢？”

瘦猴说：“今天没来上班。上午九点有人打电话到他住处，没人接。工友说，他平时从不迟到。又等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来。”

陈峰的目光在瘦猴脸上停了一下，像是用视线量度那条信息与火场之间存在的距离：“派人去他住处看一看，如果不在，就翻一下他最近几天有没有和陌生人接触，有没有异常的收入或消费。”

瘦猴说：“已经派人去了。”

当天下午，那个道具工人在大角咀一间旧楼里被发现，还在睡。

他不知道仓库起火的事。他前一天收了工，和往常一样回住处吃了晚饭。

关于仓库起火的事，他没有异常的反应，也没有任何异样的行为。

他钱包里没有多出额外的现金，近期的通讯记录也一切正常。

但当晚值班室的监控记录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有一段空白。

负责值班的保安说，那段时间他去了厕所。

他去了大约十五分钟，回来之后一切正常。他在值班室那把椅子上坐了一夜，直到凌晨四点守夜人跑来敲门。

记录空白的确切时长和起点无法被精确还原，它覆盖的范围足够让一个有经验的人完成一系列操作，只要知道路线和时机的分布，这段空白就足够。

陈峰站在窗前，目光落在仓库方向那片已经被清理了大半的废墟上。

焦黑的墙面上有几道裂痕，从钢架接口处延伸到墙面中部，每一道裂缝的走向都不同，像是被不同的力从不同方向扯开过。

其中一条裂缝比其他几条更深，边缘的金属板有明显的拉长痕迹。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不高：“消防那边的报告出来之后，送到我办公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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