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找人

港岛，浅水湾，小雨影视的灰楼。

陈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消防报告，纸页边缘还有轻微的热敏卷曲。

他翻完最后一页，把它放回桌上。

瘦猴站在办公桌对面：“消防那边确认了，是三号仓库东墙中部开始的。火源没有自然起火的特征，没有电气故障痕迹，也没有遗留烟头或可燃物自燃的条件。喷淋覆盖范围以外的位置还检出了助燃剂的成分，判断是人为纵火。”

陈峰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份报告：“找到人了吗？”

瘦猴说：“目前还没有。那个道具工人阿强已经排除了嫌疑，当晚的值班保安也调查过了，没有发现他与外界有过接触，也没有异常的收入。目前还不清楚人是怎么进去的，可能从通风口或其他位置进入，也可能在监控空白期间就已经在仓库内部了。暂时推断，人已经离开了港岛，或者还在港岛，但躲藏了起来。”

陈峰的手指在桌面边缘停了一下：“找，给我找出来。港岛就这么大，不可能凭空消失。如果还在港岛，就搜出来。如果已经离开，也要查清楚从哪条线走的。”

瘦猴没有问具体的范围，也没有提需要多少时间，只简短地说了一句：“明白。”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接下来的几天，港口区域的巡逻比以往更密集了一些，有人在码头边缘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每一艘停靠的船只都被记录在册，离港时间也被逐一核对。

进出浅水湾影视城的主干道和侧路上都有人在以不同身份观察过往车辆，每一个身份都在自己的路径上维持着均匀的间隔。

瘦猴没有只盯着码头和大道，他把人手也分散到了大角咀、深水埗、油麻地这些旧楼密集的区域。

那里租户流动性大，巷子窄，容易藏人，也容易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更换住处。

同时他让人留意近期有没有人一次性大量采购食物或水，或者租住短租房但从不倒垃圾。

傍晚，瘦猴在九龙一间旧楼二层的临时观察点站定。

他侧身靠在窗边，目光落在对面那排旧楼的入口处。

他的视线没有频繁移动，而是固定在几个关键位置之间切换，偶尔有行人进出，他也只是记下时间，没有更多的动作。

窗口的视野覆盖了对面旧楼的两个主要出入口和一条侧巷，如果有人需要离开住处，必然会经过其中至少一个入口。

瘦猴没有在观察点久留，大约二十分钟后，他拉上窗帘，从另一侧楼梯离开，

他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栋没有门牌的旧楼前停住，观察了大约一分钟，确认周围没有人，然后推开楼门，走进楼梯间，走上二楼。

他在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来，没有敲门，只是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屋内无人，然后转身下楼，离开旧楼，沿着原路返回，消失在晚间的人流中。

深夜，陈峰接到瘦猴的电话，内容简短：“大角咀那间旧楼白天没有人进出，晚上也很安静。周边没有发现聚集迹象，也没有发现可疑的物资购买记录。”

陈峰说：“继续盯，不要放松。”

电话挂断后，陈峰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浅水湾道上的路灯，灯光在夜雾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像一串被串联起来的萤火，在潮湿的空气中缓慢移动。

第二天上午，瘦猴走进陈峰的办公室：“九龙那边发现了一点东西，一间废弃铁皮屋，在大角咀边缘，靠近旧码头方向。附近居民说那间屋很久没人用了，但前两天晚上有人看见里面有光。”

陈峰把手里那支笔搁在桌面上，抬起头看着他：“人还在不在？”

瘦猴说：“去的时候已经没人了。地上有烟头，还有几截被剪断的绳子，是新的。从烟头的数量和分布来看，至少有两个人待过，不是临时落脚的。已经让附近的人留意有没有人回去取东西，目前还没有结果。”

陈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云层：“继续扩大范围，不管用什么办法，也要找到那些人，港岛的地下势力，总有人知道消息，让他们开口。”

瘦猴说：“已经安排人去接触几个消息灵通的人，有的在码头活动，有的在庙街混了多年，和大批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接触，应该能打听到一些线索。”

陈峰点了点头：“有结果了告诉我。”

瘦猴没有多说，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传来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在转角处短暂地消失，然后又在更远处重新出现，沿着楼梯向下延伸，最终被一楼大厅的声响覆盖。

与此同时，港岛庙街，下午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卖干货的摊位前排着队，卖衣服的货架前站着一个戴草帽的男人。他穿着一件灰衬衫，布料已经洗得发白。

他走到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本翻了几页，又放回去，在弯腰放书的时候侧过头，朝摊位旁边的巷子看了一眼。巷子里没有人，只有几只猫蹲在墙角，像是在等待什么。他直起身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步伐和周围人的节奏保持一致。

庙街的夜市在傍晚时分开张，街面上的摊主支起铁架和灯泡，亮起的灯光在人行道上铺开一层不均匀的暖黄色光晕，与尚未完全暗下来的天色重叠。街道两端的行人陆续增多，有人弯腰挑选货物，有人站在摊位前等一份刚出锅的食物。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在街角停下来，在卖牛杂的摊位前站了一会儿，等了一份牛杂，付了钱，端着纸碗沿着路边走了一段，没有在某个地方停留太久，也没有改变方向和节奏去适应周围的行人，只是在吃完后把纸碗扔进垃圾桶，然后继续向前走。他的步伐保持稳定的节奏，像是每一步都在用相同的力道踩在相同的位置上。

在街的另一端，一个戴棒球帽的人正靠在墙壁边缘。他没有在看摊位上的货物，目光落在对面屋顶的方向，像是在确认某个已经被反复观察过的标记，又像是在等待它出现。

两小时后，瘦猴在金公主二楼的一间包房里坐定。桌上放着几碟小菜，和一壶已经凉透的茶。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着，让瓷壁的温度在指间逐渐散去。对面坐着一个人，矮胖，穿着一件花衬衫，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酒。

那人开口时声音不高：“瘦猴哥，你让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一个在码头干活的熟人说，前几天晚上有人包了一条小船，半夜从码头出发，往南边去了，具体去了哪里不清楚。那人没说。给钱，干活，不问去向，是他的规矩。”

瘦猴把茶杯放回桌上：“船上几个人？”

那人说：“那人说，上船的时候天太黑，看不清。但听脚步声，至少三个，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两个，像是排队上船的。他们的动作很有规律，没说话，也没人踩空，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上。那人说，他在码头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样的客人。”

瘦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那人伸手拿起，没有当面打开，直接放进了口袋，没有再多问。瘦猴站起来，转身走出包房，没有回头。那人在他走后又在包房里坐了一会儿，确认他已经走远之后，才站起来拿起那杯没动过的酒，一口喝完，放回桌上，然后推开包房的门，沿着走廊向另一侧出口走去。

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庙街的摊位还在亮着灯，牛杂摊的热气在灯泡周围形成一圈模糊的光晕，在人群中缓慢地流动又消散。

瘦猴在街角停住脚步，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排屋顶的轮廓，然后继续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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