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陆远呈的动作瞬间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成了冰。

他认得这枚铃铛。

五年前的圣诞节，他和季雨凝都身无分文，这是自己送她的第一份礼物。

后来，哪怕她已经有了数不清的昂贵的珠宝，但这枚铃铛也一直被她留在身边。

他曾在她睡着时，偷偷拿起看过。

铃铛内侧，用极细的刀片刻着两个几乎看不清的字母——J＆L。

季，和陆。

是她偷偷刻的，在很久以前，在他们关系还隐约透着甜蜜微光的时候。

陆远呈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冰冷的铃铛捏起，握在掌心。

尖锐的棱角刺痛了他的皮肤，却远不及心头那仿佛被生生剜去一般的剧痛。

搜救队员赶到了他身边，看到他手中的铃铛和惨白如纸的脸色，似乎明白了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先生，节哀。我们先出去，这里太危险。”

他没有反应，只是紧紧攥着那枚铃铛，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手电光束晃过他的脸，照出一片空洞的死寂。

被半强制地带出废墟时，外面刺目的灯光让他眯起了眼。陈书宁还在哭，警察在询问搜救队情况。

世界嘈杂依旧。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掌心的铃铛冰冷刺骨，那残留的一点点“J＆L”的刻痕，像最锋利的针，扎进他眼底，刺入他心脏。

她走了。

用这样一种决绝到近乎残忍的方式，把他，和他们的过去，一起埋葬在了这片废墟里。

陆远呈回到了陆宅。

主卧还维持着季雨凝离开时的样子，甚至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他走到床边，缓缓坐下，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

那个抽屉她一直锁着，他从未在意过，钥匙似乎是她母亲遗物中的一把小银匙。

没多久，陆远呈就找出了钥匙。

他和季雨凝这些年来，秘密其实是极少的。

打开抽屉，里面没有他以为的贵重物品，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一沓泛黄的电影票根，是他们刚在一起时看过的每一场电影；几片干枯的花瓣，夹在旧书里，是某年他随手从路边摘给她的野花；一个精心包装却从未拆开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陆远呈拿起那个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对做工极其精致的铂金袖扣，设计独特，内侧刻着细小的字：“ToLYC,withallmylove.JYN四周年。”

四周年……就是不久前的结婚纪念日。

她原本准备了礼物。

可是却再也没有送出来。

心脏那里，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床，紧紧攥着那对袖扣，冰凉的金属几乎要嵌进肉里。

过往五年的点点滴滴，此刻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凌迟着他。

他想起她十八岁时亮晶晶的眼眸，想起她二十岁时一步一叩首的背影，想起她笑着说“陆远呈，我会一直陪着你”时的笃定，也想起她最后看他时，那双再也没有光的眼睛。

“雨凝……”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破碎，“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以为还恩高于一切，他以为她足够坚强可以承受，他以为物质补偿可以弥补……

原来他错得如此离谱，如此愚蠢。

几天后，陆远呈强打起精神，着手准备季雨凝的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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