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血色雨夜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动，外头的秋雨越下越密，敲打在车窗上让人心头没来由的一股烦躁。
魏成刚两只手死死抓着方向盘，他的脖子僵直着，半点都不敢向后转动。
每一次车轮压过坑洼产生的颠簸，都会让脖子上的刀刃陷进皮肉几分。
魏成刚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两鬓大滴大滴地滚落，顺着脖子流进领口里。
“慢点开。”杜强右手握着刀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魏成刚。
“好……好，兄弟，我慢点，我慢点……”魏成刚的声音抖得变了调。
他平日在工地那种粗粝霸道的气势，此刻被这把刀剥得干干净净。
奥迪车放慢了速度，缓缓拐进了松江路的大门。
“熄火。”杜强的声音再次从后面传来，手上的刀刃微微一压。
魏成刚打了个哆嗦，左手颤抖着拧动车钥匙。
魏成刚浑身发软，他的两只手刚想举在半空求饶，脖子上的刀刃却猛地又往下压了几分！
“手不要离开方向盘，否则我就捅死你！”
魏成刚吓得魂飞魄散，原本抬起来的双手像触电一样拍回方向盘上。
“兄弟！兄弟！有话好好说！”
“手放着呢！我放着呢！”
“兄弟，你听我说，钱……钱我都给你！”
魏成刚生怕慢一秒脖子上的刀就会捅进来：“我皮夹子里有大几千块现金，就在我西装内兜里！”
“我……我手包里还有存折，密码我都告诉你！里面有好几万！”
“这车你也拿走！钥匙就在这儿，你开走我绝不报警！”
“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魏成刚胸口剧烈起伏着：“我做生意的，我知道规矩……”
“都是求财，犯不上沾人命，兄弟，你抬抬手，放我一条生路，我今天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杜强面无表情地听着魏成刚的哀求。
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手里的尖刀却没有挪开一分。
放过你？
那些有钱有势的人，什么时候给过他们这种普通人一条生路？
杜强转头看着孟琳，眼底的暴戾之气收敛了几分。
“琳琳。”
“你先下车。”
杜强轻声哄着：“不要回头看，听话。”
车厢里很黑，但借着窗外昏暗的路灯，孟琳看到了杜强已经通红的双眼。
看着这样的杜强，孟琳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决堤。
她心里怕到了极点，两条腿抖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但她并没有推开车门下车的意思。
他看着杜强，声音却如飞蛾扑火般的决绝：“杜强，我不走。”
“我会永远陪着你。”
杜强的眼眶酸涩了一下，原本握刀的手也颤抖了一瞬。
就是在这一瞬间，坐在驾驶座上的魏成刚捕捉到了这一丝变故。
后排那个那个握着刀的男人，正侧着脸看他的女人！
这对魏成刚来说是一个好机会！
真要等这两人交代完，自己今晚绝对是一具死尸！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他整个人猛的往后一顶，想要拉开车门往外跑。
“找死！”
杜强一声暴喝，他没有犹豫，整个人直接从后排扑了上来！
还没等魏成刚挤出车门，杜强的左臂就一把勒住了魏成刚的脖子！
魏成刚的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无数金色的光斑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乱跳。
他的两只手抬起来，指甲发疯一样抠向杜强横的小臂。
“放……放……”
魏成刚的嗓子里挤不出完整的话，只有气流在喉管里发出的嗬嗬声。
方向盘在两人的拉扯下剧烈晃动，喇叭偶尔被手臂压到，在暴雨中发出刺耳的鸣笛：
哔——
魏成刚太沉了。
两百来斤的体重加上濒死爆发出来的力量，让只有二十一岁的杜强渐渐有些压制不住。
杜强能感觉到魏成刚的两只手正在摸索着去抠他的眼珠子，那手指已经擦到了他的鼻梁。
没有退路了！
杜强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他握在右手的尖刀高高扬起！
“去死吧！”
杜强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将那柄尖刀狠狠刺进了魏成刚脖颈里！
魏成刚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脊椎瞬间向上弓起！
下一秒被高压封锁的血液在破口处找到了出口，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剧烈的剧痛让魏成刚爆发出了最后的痉挛。
他的两条腿在车厢底部不断蹬踏着，整辆奥迪车在雨幕中疯狂地摇晃。
杜强整个人像是疯魔了一样。
他左臂依然死死绞住魏成刚的脖子，铁了心的想要弄死魏成刚。
“死！死！给我死！”
他用胸膛死死压着魏成刚还在挣扎的肩膀，任由喷涌出来的血液溅了自己满头满脸。
鲜血灌进了杜强的眼睛里，视线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但他就是不松手，一秒钟都不肯松开。
疯狂蹬踏的双腿渐渐失去了力道，最终变成了软弱无力的抽搐。
魏成刚脖颈喷涌的血柱也渐渐衰弱，变成了咕嘟咕嘟往外翻滚的血沫。
他的躯体抽 动了最后一下，紧接着瘫软在驾驶座上。
除了外面连绵不绝的雨声，整个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安静下来了。
杜强依然死死按着魏成刚的脑袋。
直到身下那具尸体连抽搐都不再发生，杜强才慢慢脱了力。
他的胳膊颤抖得厉害，手指因为脱力而痉挛着无法张开。
他的整张脸上全都是飞溅的血滴，让他看出去的一切都泛着一层浓稠的红色。
副驾驶座上的孟琳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她看着驾驶座上那个已经彻底没了生息的死人，整个人害怕到了极点，几乎要陷入窒息。
杀人了。
真的杀人了。
就在这时，一只满是鲜血的大手伸了过来。
杜强一把抓住了孟琳冰凉透顶的小手。
孟琳的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但在触碰到那熟悉的掌心温度时，她像是抓住了这世界上唯一的浮木。
杜强伸出双臂，一把将抖成一团的孟琳紧紧揽入了怀中。
他的下巴抵在孟琳湿漉漉的发顶上，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低语：
“都过去了……”
“琳琳，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杜强的眼眶通红，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下颚滑落。
“没事了，没有人再能威胁我们了……”
“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良久。
杜强抬手用自己的衣袖，把孟琳脸上的泪痕一点点擦干净，然后捧着她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睛。
“琳琳，坐在这儿别动。”
他绕到驾驶座门前，一把将车门彻底拉开。
驾驶座上的魏成刚半边身子都被血水浸透了。
杜强面无表情，直接穿过魏成刚的腋下，咬紧牙关，全身的力气往后一拔！
两百多斤的沉重尸体被他从驾驶座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杜强抓着魏成刚的衣领，像是拖死狗一样一步一步拖走。
副驾驶的车门在这时被轻轻推开了。
孟琳扶着车门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她的两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整个人靠在车上。
当她看到杜强在暴雨里拖着尸体往前挪动时，她颤抖着问道：
“杜强……”
“你要干什么？”
杜强停下了脚步。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不断往下淌，划过他那张年轻的脸。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浑身瑟瑟发抖的孟琳。
杜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平静得有些骇人：
“我找点值钱的东西，咱俩跑的时候要用钱。”
杜强低下头，眼神里重新翻涌起仇恨：
“然后把这王八蛋碎尸万段！”
只有把这个人彻底切碎，切得谁也认不出来，警察才找不到他们。
孟琳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声音细弱游丝：
“我好害怕……”
她只是个十九岁的姑娘，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座座大山，快要把她彻底压垮了。
杜强看着孟琳那副无助的模样，他迈开大步走回孟琳身边，眼神执拗的说道：
“不用怕。”
杜强直视着孟琳满是泪水的双眼，一字一句地对她说道：“等我们去一个谁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一切都会过去的。”
“天底下那么大，我们买火车票去南方，去谁也不认识我们的镇子上。”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只要逃出哈城，一切都会过去的。”
杜强的声音像是在给孟琳打气，更像是在拼命说服他自己。
孟琳呆呆地看着他，终于机械地点了点头。
杜强转过身，重新走回那具尸体旁。
他一把揪住魏成刚的衣领，独自一人拖着冰冷的尸体，一步一步迈上别墅门前的台阶。
站在台阶下方的孟琳咬了咬牙，提着发软的腿一步一步踏上台阶，也打算跟着迈步进去。
她不想一个人留在外面漆黑冰冷的雨地里，她想跟杜强在一起。
然而她刚走到门边，一道沾满血污的身影就挡在了门框正中央。
杜强站在玄关的阴影里，伸出手将孟琳挡在了门外。
黑暗衬得杜强的脸色愈发苍白，他看着门外的女孩，眼神坚决地摇了摇头。
“有我一个人处理就够了。”
“你在外面等着，帮我放风。”
孟琳停住了脚步。
门内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地上横陈的死尸。
杜强看着她，反手握了握她冰冷的手指，随即退回了门后。
厚重的木门在孟琳眼前缓缓合上，门外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漆黑，以及那漫天倾盆砸落的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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