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重伤回府，郭芙问罪
黄蓉勒住马缰，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她顾不上整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快步跑到担架跟前。
周围的士兵见状，赶紧往两边退开，给这位帮主夫人让出一条道来。
“靖哥哥！”
黄蓉颤声喊道，嗓音里满是惊慌。
郭靖紧闭着双眼，脸上的黑气比先前还要浓重，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黄蓉急忙蹲下身子，伸出右手搭在郭靖的手腕上。
刚摸上脉门，她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郭靖体内的经脉一片混乱，一股极寒的毒气正疯狂地往心脉处钻去。
但在心脉外围，却守着一股极其霸道且纯正的阳刚真气，将那些毒气硬生生地挡在了外面。
黄蓉对这股真气再熟悉不过。
当年她和杨过在终南山寒玉床上共处了四十九天，这股乾坤诀的真气早就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她瞬间明白过来，是杨过耗费了海量的真气，才勉强保住了郭靖这条命。
黄蓉红着眼眶抬起头，看向站在担架旁的杨过。
此时的杨过身上裹着破碎的布条，左臂软趴趴地吊在脖颈上。
他大半边身子都沾满了干透的血痂与烂泥，那张原本俊俏邪魅的脸庞，此刻也满是黑灰。
看着杨过这副凄惨的模样，黄蓉的一颗心疼得直抽搐。
她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将这个冤家狠狠抱在怀里，仔细瞧瞧他的左臂伤得究竟有多重。
可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这么做。
周围还站着上百个残兵，更有程英和陆无双在场。
她是郭夫人，是丐帮帮主，无论何时都必须把丈夫郭靖放在第一位。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绝不能露出半点超出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黄蓉用力咬了刮嘴唇，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缓缓站起身走到杨过面前。
“过儿，你的手……”
黄蓉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圈不知不觉间红了一片。
杨过瞧着黄蓉这副想关心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十分有趣。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用完好的右手挠了挠后脑勺。
“郭伯母放心，我这不过是脱臼加骨折，死不了人的，养上几天就好。”
“郭伯伯为了护着我，硬生生接了那番僧一掌。”
“要不是郭伯伯拼死相救，我今天怕是就交代在黑风谷了。”
杨过故意把声音抬得极高，将所有的功劳都推到了郭靖头上。
周围的士兵们听了，纷纷赞许地暗自点头，都觉得杨过这年轻人不仅懂事，而且知恩图报。
黄蓉听着他的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深知杨过的本事，更清楚郭靖那死脑筋的脾气，这两人凑在一块，定是杨过在暗中出了大力气。
就在这时，一道极细微的声音，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黄蓉的耳朵里。
“蓉儿，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掉眼泪，省得被人看出破绽。”
“我当真没事，倒是你今天这身青色衣裳真显身段。”
“晚上记得给我留门，我去你房里，好好给你捏捏肩。”
杨过施展着传音入密的奇功，脸上依旧维持着一副老实巴交的晚辈模样，连嘴皮子都没动一下。
黄蓉听到这番混账话，丰腴的身子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她一时间又气又急，这个小冤家，胳膊都断了，竟然还有心思说这种浑话调戏她。
不过被他这么一胡闹，黄蓉心头那股揪心的担忧，反而消散了大半。
她没好气地瞪了杨过一眼，美眸中透着警告，却又隐隐夹杂着几分娇嗔的媚态。
站在杨过身后的陆无双，将两人的眼神交流看得一清二楚。
她酸溜溜地撇了撇嘴，在心里直哼哼。
这两个家伙，大白天的在城门口就眉来眼去，真是不嫌害臊。
不过她也分得清轻重缓急，识趣地没有在这时候多嘴。
程英则完全不知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上前一步，恭敬地对着黄蓉行了个礼。
“师姐，郭大侠中毒极深，虽然杨大哥用内力帮他压制住了毒气，但必须尽快找个清静的地方将毒逼出来。”
程英的语气里满是焦急。
黄蓉神色一凛，点头应道。
她转过头，冲着城门口的守将厉声喝道：“立刻准备马车，护送大帅回府！”
“再去把城里所有名医都请到府上来，快去办！”
守将哪里敢有半点耽搁，忙不迭地招呼人手抬起担架。
众人急匆匆地进了襄阳城，径直朝着帅府奔去。
此时的帅府大门口，郭芙正领着几个丫鬟焦急地往外张望。
听到街上闹哄哄的动静，她刚跑出大门，便撞见几个士兵抬着担架快步走来。
而担架上躺着的，赫然是她的父亲郭靖。
“爹！”
郭芙惊叫一声，提起裙摆慌忙跑下台阶，一头扑到了担架旁边。
瞧见郭靖脸色铁青、满嘴是血的惨状，郭芙“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自幼金尊玉贵地长大，何曾见过父亲受过这般重伤。
“爹，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
郭芙死死扯着郭靖的衣角，毫无章法地大喊大叫。
黄蓉快步走上前，一把拽住郭芙的胳膊，将她往旁边拉扯。
“芙儿，别胡闹！你爹中了剧毒，你这样乱晃会让他毒气攻心的！”
黄蓉厉声训斥道。
郭芙被母亲吼得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恰好瞧见跟在后面的杨过。
此时的杨过浑身是血，左臂吊在胸前，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冷冷地看着她。
郭芙心头的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她猛地抬起手，指着杨过的鼻子破口大骂。
“杨过！你这个害人精、扫把星！”
“我爹出去探查军情，你既然跟着他，凭什么他伤成这样，你却能安然无恙地活着回来？”
“你是不是一遇到危险，就丢下我爹自己逃命去了？”
“你赔我爹！”
郭芙口不择言，将满腔的惊恐与怨气，一股脑全撒在了杨过身上。
杨过只是挑了挑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跟这种没脑子的蠢货大小姐争吵，平白拉低了自己的身段。
然而，他不屑于计较，身旁却有人咽不下这口气。
陆无双柳眉倒竖，直接跨步上前。
她那只白皙的小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柳叶刀柄上，整个人死死地护在杨过身前。
随后，她反指着郭芙的鼻子，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
“你把嘴放干净点！”
“明明是你爹自己非要闯进黑风谷，这才中了蒙古人的埋伏！”
“要不是我相公舍命拖住那个厉害的番僧，又耗费了半生真气替你爹压制毒性，你爹现在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你非但不感恩，居然还有脸在这血口喷人！”
陆无双此刻就像一只护食的母老虎，清脆的声音比郭芙还要响亮三分。
郭芙被这一通抢白骂得满脸通红，气得直跺脚。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丫头，也配在帅府门口教训本姑娘？”
“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抓起来，狠狠掌她的嘴！”
郭芙气急败坏地冲着两旁的守卫大喊。
然而，周围的府兵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挪动半步。
杨过在城门口力挽狂澜的威名，早就传进了城里，如今谁敢去招惹他的人？
杨过眼神微冷，伸出右手，将陆无双轻轻拉到了自己身后。
“芙妹，你爹现在急需静养。”
“你要是真有孝心，就赶紧把路让开，别在这耽误了你爹的伤势。”
杨过的语气波澜不惊，自始至终连正眼都没瞧过她一下。
郭芙气极，张嘴还想继续撒泼。
一旁的黄蓉看着女儿这副骄横愚蠢的模样，终于忍无可忍。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帅府门前骤然响起。
黄蓉冷着脸抬起手，结结实实地扇了郭芙一个耳光。
郭芙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
自幼到大，黄蓉对她向来是百般溺爱，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今天竟然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动手打她。
“娘……你竟然打我……”
郭芙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闭嘴！”
“还嫌在这里不够丢人现眼吗？”
“立刻滚回你自己的院子里去，没有我的允许，半步也不准踏出来！”
黄蓉彻底沉下脸，言语间尽是身为丐帮帮主的威严。
郭芙委屈极了，捂着脸，哭哭啼啼地朝着府内跑去。
黄蓉吐出一口浊气，转过头时，脸上已换了一副满含歉意的神情。
“过儿，芙儿这丫头平日里被我和你郭伯伯宠坏了，有些口无遮拦。”
“你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黄蓉轻声宽慰道。
“郭伯母言重了，小姑娘有些脾气在所难免，我怎么会与她计较。”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赶紧把郭伯伯安顿好。”
杨过大度地摆了摆手，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
黄蓉暗暗松了口气，随即指挥着士兵将郭靖抬进正房安顿。
不多时，城里的名医便被悉数请来。
五六个白胡子大夫围在床榻前，神神色凝重地轮流为郭靖诊脉。
然而诊毕之后，几个大夫聚在一处连连摇头，谁也不敢轻易开出药方。
“郭夫人，大帅所中之毒实在太过蹊跷，老朽行医数十载，也从未见过这等奇毒。”
“那毒气虽然暂时被一股雄浑的内力压制，但已然开始侵蚀经脉。”
“老朽医术浅薄，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为首那位年岁最大的老中医叹息着摇头。
黄蓉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她强撑着镇定，挥手示意大夫们退下。
她神神色疲惫地走到外间，只见杨过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程英和陆无双则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旁。
“过儿，你这胳膊伤得不轻，得赶紧找人接上骨头才是。”
黄蓉走上前去，柔声叮嘱道。
杨过缓缓睁开双眼，撑着椅子站起身来。
“郭伯母放心，我这接骨的粗活，程姑娘便能料理，无需惊动外人。”
“至于郭伯伯身上的毒，寻常的郎中确实无计可施。”
“等我把这胳膊接好，稍作调息，晚上我再亲自过来，看看有没有别的解毒法子。”
杨过深深地凝视着黄蓉的眼眸，话里有话地说道。
黄蓉哪里会听不出这小冤家话里藏着的弦外之音。
什么晚上过来瞧瞧解毒的法子，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如此也好。”
“我已经让人把西厢房收拾妥当了，你们先去歇息。”
“若缺了什么物件，直接吩咐府里的下人去办便是。”
黄蓉按捺下狂跳的心尖，强作镇定地安排道。
杨过微微颔首，与程英、陆无双二人一同往西厢房走去。
黄蓉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光紧紧黏在杨过离去的背影上。
尤其是瞧见他那条软绵绵垂着的左臂时，她的心口就像是被猫爪子狠狠挠过一般，疼得厉害。
她收回视线，幽幽地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郭靖。
心中却已然开始暗自盘算着，待到夜深人静之时，该如何避开帅府内众人的耳目，偷偷摸去西厢房，瞧一瞧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小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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