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夜半敲门

西厢房里点着两根粗蜡烛，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杨过披着一件干净里衣坐在床沿上，左边胳膊肿得老高，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着实有些吓人。

程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两块木夹板，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水。

“杨大哥，你忍着点，这骨头错位得厉害，我得用力掰正才行。”程英轻声叮嘱道。

杨过咬着牙，右手死死抓住床板。

“来吧，你这手劲我领教过，别磨蹭，给个痛快。”杨过催促道。

陆无双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把水盆放在架子上。

她拧干了一条热毛巾，走到杨过跟前，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着脸上的血污。

“相公，你以后别这么拼命了，郭大侠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啊，你要是出了事，我和表姐该怎么办？”陆无双红着眼圈小声抱怨着。

杨过咧嘴笑了笑。

“瞎操心，那番僧武功再高，我杨过也不是泥捏的。再说郭伯伯可是襄阳的主心骨，他要是死在黑风谷，蒙古大军明天就能踏平襄阳城，咱们谁也跑不了。”杨过随口扯了个大道理。

其实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郭靖现在还不能死。

如今蒙古大军压境，必须得靠郭靖顶在前面稳住军心。

要是郭靖死了，襄阳城一乱，他这全真教掌教的安稳日子也就到头了。

程英没有接话，她两只手分别抓住杨过的左肩和手肘，仔细摸准了骨头错位的地方。

“杨大哥，你深吸一口气。”程英提醒道。

杨过刚张开嘴，程英双手便猛地发力，往上一送一扭。

只听咔吧一声脆响。

杨过疼得当场闷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全冒了出来。

“嘶！好妹妹，你这是接骨还是拆骨啊，疼死我了！”杨过忍不住叫道。

程英脸颊微微一热，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赶紧把夹板贴在杨过的胳膊上。

“接骨哪有不疼的，骨头已经复位了，你先别乱动。”程英一边说着，一边拿白布条将夹板缠得死死的。

陆无双心疼坏了，赶忙拿着毛巾上前给杨过擦汗。

“表姐，你就不能轻一点吗？瞧把相公给疼的。”陆无双埋怨道。

程英没好气地瞪了陆无双一眼。

“你懂什么，长痛不如短痛。要是骨头长歪了，他这只手以后连筷子都拿不稳。”程英理直气壮地回道。

杨过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斗嘴，心里反倒觉得踏实了不少。

有人惦记着，有人替他着急，这滋味倒也不坏。

等骨头接好之后，陆无双便伺候着杨过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里衣。

杨过活动了一下右手，感觉并没有什么大碍。

“行了，你们俩也累了一整天，赶紧回隔壁屋洗洗睡吧，今晚不用你们伺候了。”杨过挥了挥右手开始赶人。

陆无双脸上有些不放心。

“相公，你手脚不方便，晚上要是起夜该怎么办？要不还是我留下来陪你吧。”陆无双柔声问道。

杨过故意瞪起眼睛。

“起什么夜？我一觉直接睡到大天亮。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我今天累坏了，只想清清静静地睡个好觉。”杨过板起脸训斥道。

陆无双委屈地撇了撇嘴，终究是没敢再顶嘴。

程英收拾好药箱，拉着陆无双朝门外走去。

临出门前，程英神色复杂地回头看了杨过一眼，随后将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杨过斜靠在床头上闭目养神。

他心里清楚，今晚注定会有人睡不着觉。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外面隐约打过了二更鼓。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窗户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若不是杨过内功深厚，常人根本难以察觉。

紧接着，门轴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吱呀声，房门被人悄悄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身影迅速闪了进来，顺手将门轻轻闩上。

杨过睁开双眼，看着站在床前的人，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来人正是黄蓉。

她已换下白日那身英气逼人的劲装，只穿了一袭素净的月白色长裙，外面披着一件薄披风，发髻松松挽着，脸上未施粉黛，神色间却多了几分难掩的疲惫与忧色。

黄蓉走到床边，看着杨过那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左臂，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还疼吗？”黄蓉声音微微发颤，连呼吸的节奏都有些乱了。

杨过见状伸出右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笑着说道：“本来是疼得要命，不过你这一来，我这伤势瞬间就好了大半。”

黄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都伤成这副模样了，嘴上还没个正经。那番僧的十层龙象般若功，你也敢去硬接，真是不想要命了！”黄蓉语气里虽然满是责备，但那股子浓浓的心疼劲儿却是谁都能听得出来。

杨过收起几分玩笑，低声道：“我不拼命，郭伯伯今天可就危险了。他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只怕比谁都难过。我既然在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黄蓉怔了怔，心头一软，却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这小子，偏偏总有自己的道理。”

她凝视着杨过那略显憔悴的脸庞，心里只觉得五味杂陈。

明明自家靖哥哥还躺在正房里生死未卜，她这个做妻子的，却半夜三更跑到西厢房来探望杨过。若让旁人瞧见，难免会惹出闲话。可她偏偏放心不下，只要一想到杨过在黑风谷为了救人险些废了一条胳膊，她心里就像压着一块石头，怎么也安稳不下来。

“靖哥哥中的毒，你到底有没有法子解？”黄蓉渐渐收起神色，开始说起了正事。

杨过这才松开她的手，重新靠回了床头上。

“法子自然是有的。那番僧的毒虽然有些邪门，但我的乾坤诀正好能克制它。只要我将纯阳真气灌入郭伯伯体内，引导着顺经脉运转三个大周天，就能将毒气尽数逼出体外。”杨过说得十分轻巧。

黄蓉闻言美眸顿时一亮。

“那太好了！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快跟我去正房。”黄蓉作势站起身就要去扶杨过。

然而杨过却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蓉儿，你先别急。法子虽然有，但这事办起来可是要命得很。”杨过叹了口气，故意装出一副极度虚弱的模样。

黄蓉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怎么就要命了？你白天的时候不是还帮他压制住毒气了吗？”黄蓉疑惑地问道。

杨过用右手点了点自己那只被固定住的左胳膊。

“白天是白天。我现在断了一条胳膊，体内的气血亏虚得厉害，想要帮郭伯伯彻底清除体内的剧毒，至少得耗费我丹田里足足八成的真气。这真气一旦被耗空，我没个十天半个月是绝对恢复不过来的。如今蒙古大军压境，襄阳城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大战。我若是把自己弄成个半废之人，万一那番僧再次打上门来，我拿什么去跟人家拼命？”杨过说得振振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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