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看到了前世的真相
两人穿过那层雾气。
雾比看起来更浓,走进去的瞬间,视线被压缩到了不足两米。
脚下的地面从松软的腐殖层,变成了坚硬的岩石,脚感截然不同。
四周安静得可怕,连脚步声都被雾气吸收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里。
白团子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雪白的皮毛成了唯一的指引。
走了不过百来步,雾气突然变薄了。
像是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大气层,眼前豁然开朗。
不,不是豁然开朗。
是到了尽头。
他们站在一处悬崖边上。
从悬崖往下看,深渊被浓雾填满,看不到底,只能听见水声从雾气深处隐隐传来。
对面是另一面山壁,相隔不过数十丈,却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
而悬崖的正前方,半空中,悬浮着一面奇异的光幕。
白团子就站在光幕正下方,仰着头,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面光幕,尾巴高高翘起,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凤行御走上前,抬手,手指在距离光幕还有半尺的地方停住。
他的手指微微发力,向前探去。
触感柔软而坚韧,像是抵在了一层极薄的胶膜上,带着微微的弹性和凉意。
随着他指尖的深入,光幕表面出现一层水波纹,一圈圈涟漪以他的手指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这是……”墨桑榆走过来,眉头微蹙。
凤行御收回手,沉声道:“像是被人用极高的手段强行撕开的一道裂缝,又以禁制固定在此处,使其不会自然闭合。”
墨桑榆心头一凛,仔细看去。
那道悬浮在悬崖前的光幕,确实不像天然形成的。
它的边缘并不规则,有被撕裂的痕迹,却又被人以极其精妙的手法缝合固定,如同一道被粗糙撕开又被细心缝补的伤口。
透过那层水波纹般的光幕,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一个黑洞在高速流转。
竟是……时空隧道?
墨桑榆认出来,凤行御自然也能认出来。
他拉着墨桑榆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时空乱流,一旦不小心进入,极有可能迷失在无尽的虚空之中,永远找不到回来的路。”
“你……也不敢进去?”
别人不行,可拥有空间术的凤行御,就算被卷入空间乱流,也不一定能困得住他。
然,凤行御却不确定地摇摇头。
“这种乱流,若是被卷进去,就只能凭运气,运气好,落入一方世界的夹层,或许还能冲出去,否则便会一直迷失在里面。”
听完凤行御的话,墨桑榆的心不由地沉了沉。
她父母和楚沧澜银月曾经都出现在栖云镇,而玉佩上的气息感应,又将他们指引到这里,如此一来……
“阿榆,你先别想太多……”
凤行御安慰的话还没说完,白团子突然急切地嗷呜两声,不等两人反应,便疯了似的不顾一切朝黑洞冲去。
墨桑榆心头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抓它。
手指堪堪擦过那一团雪白的皮毛,一股极其霸道的吸力骤然从黑洞深处爆发。
猝不及防,她整个人也被那股气流给卷了进去。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快得连凤行御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阿榆!”
看着墨桑榆的身影被吞没,他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动作比脑子的反应更快,将怀里的昭昭护紧,紧跟着一起冲进黑洞之中。
进入时空乱流的刹那,眼前骤然一黑。
没有方向,没有重力,只有一种被高速卷入无尽深渊的失重感,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撕扯碎裂。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令人窒息的眩晕感才终于褪去。
等重新恢复视线时,墨桑榆发现自己身边空空荡荡,只剩下她一个人。
四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安静得令人心慌。
脚下仿佛踩在一面墨黑色的水面上,没有一丝涟漪,也没有任何倒影。
视线只能看清自己方圆十米之内的景象,再往外,便是深不见底的虚无。
凤行御和昭昭,还有白团子,不见任何踪影。
她闭上眼,用魂识感应凤行御的位置,结果却发现……
连魂契都感应不到了!
墨桑榆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压下。
她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而感到过恐惧,可这种被迫的分离,让她心底压抑不住的慌乱。
这也让她意识到,凤行御和孩子,俨然已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凤行御!”
她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墨桑榆咬紧牙关,迈开脚步,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盲目地寻找着。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突然一脚踏空。
脑子有片刻的空白,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拉扯力袭来,她的意识被猛地拽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眼前光影交错,一段段画面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迅速展开。
那是一座极其诡谲华丽的城池。
暗紫色的藤蔓,爬满高耸入云的黑色塔楼,幽蓝色的鬼火,在长街两旁的青铜兽首中静静燃烧,照亮了用整块黑曜石铺就的街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连风穿过那些雕花窗棂时,都带着低沉的呜咽。
画面的中央,一名身着繁复红衣的女子正坐在软榻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
那小婴儿生得极为好看,也就刚满月不久的样子,粉粉嫩嫩,犹如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灵气。
昭昭?
恍惚间,墨桑榆的心狠狠一跳。
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想要将那个孩子抱回来。
然而,她却直直地从两人身上穿了过去。
墨桑榆猛地停下脚步,这才发现,自己此刻根本没有实体,只是一抹透明的意识。
她回过头,看向那个女子和孩子。
女子垂着眼眸,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手指轻轻抚摸着婴儿的脸颊。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男人。
他身着一袭不染纤尘的雪白长袍,周身萦绕着清冷出尘的光晕,眉眼俊美绝伦,气质宛若九天之上悲悯众生的神明。
与这幽暗诡异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
男人走到榻前,自然而然地将婴儿从女子怀中接了过来。
他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极尽温柔地揽住女子的腰肢,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与幸福。
墨桑榆看到这一幕,竟奇迹般的平静下来。
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
原本昏暗的天空骤然被撕裂,厚重的劫云疯狂翻涌,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刺目的雷光在云层深处酝酿,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猝不及防地朝着下方劈落。
目标,直指襁褓中的婴儿!
那对男女,事先完全没有防备,根本不知道怎会突然出现天雷。
在雷霆降临的瞬间,他们来不及做出任何设防,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将婴儿死死护住。
轰!
强悍无匹的天雷轰然砸落,无情地贯穿了他们的脊背。
一道接着一道,连续几十道天雷劈下来。
鲜血染红了男子的白衣和女子的红裙,两人的身躯在天罚之下寸寸碎裂,双双殒命。
墨桑榆目眦欲裂,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想要替他们挡下那致命的雷劫。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那两道残破身影时,眼前的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轰然崩塌。
画面一转。
时空流转,当年的小婴儿已经长大,出落成十五六岁的银发少女。
小小年纪,便以雷霆手段登上了魔尊之位。
她完美继承了父母双道的本源之力,体内流淌着神与魔最纯粹的血脉。
这股力量远超神明,亦凌驾于群魔之上,让她成了三界之中唯一无解的存在。
无人能镇压她,也无人能制衡她。
长大的她,行事乖张肆意,视天地法则如无物。
她孤身一人祸乱天界,明目张胆地挑衅天道威严,将万古以来的森严秩序掀得乱七八糟,搅得整个三界都不得安宁。
面对这个完全超出掌控的异数,天界众神束手无策,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最终,在万般无奈之下,天界只好去请一位早已跳出三界之外,不理世俗之事的至高尊神出面帮忙。
墨桑榆看见天界的使者,诚惶诚恐地跪在一座孤绝的宫殿前。
那宫殿悬浮在九天之上,通体由透明的冰晶筑成,散发着冷冽的寒气。
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任何建筑与之相邻,仿佛连诸神都没有资格靠近这片净土。
殿门缓缓打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殿中走出。
墨桑榆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心脏几乎停跳。
一头墨长用一根发带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出尘。
凤目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最纯粹的红色,像两滴凝固的血,妖异而凛然。
那是一张与凤行御一模一样的脸。
但又有些不同。
曾经的凤行御,虽然性子也很冷漠,可他是有情绪的,有在意的东西和人,有理想抱负,以及潜藏在心底的仇恨。
可眼前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那双红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尊神垂眸看着跪了一地的天界使者,薄唇微启,声音清冷如霜:“何事?”
使者将三界的乱局禀报完毕,又小心翼翼地道出天界的恳求,希望尊神能出手制衡那位无法无天的女魔头。
尊神听完了,面上没有任何波澜。
“三界之事,与本尊无关。”
他说完转身便要回殿,动作淡漠得像是方才只听见一阵风声。
使者急了,跪行几步:“尊神,那女魔头身负神魔双脉,天界诸仙实在奈何不了她,再这样下去,三界秩序必将崩溃,若降下灭世天罚,整个三界都将遭受牵连,必定万灵涂炭……”
尊神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使者的哀求,而是因为他的神识在这一刻探了出去,掠过三界的缝隙,看见了那个正在天界肆意妄为的少女。
她一身绛紫长裙,银发飞扬,赤足踩在天界的云阶玉砌上,脚下所过之处,万年不化的祥云都被染成了浓墨。
她抬手一挥,便将一座殿宇的匾额击得粉碎,笑声邪肆而张扬,带着不管不顾的狠劲儿。
尊神收回神识,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说了句什么,墨桑榆并未听清,却见他脚步一转,飞往了少女所在的方向。
墨桑榆看到这里,心里已经隐隐升腾起一抹怒意。
画面再转。
少女魔尊正站在天界的诛仙台上,脚下踩着天界神将的令牌,扬言要拆了这座象征着天道威严的台子。
尊神从天而降。
黑发红眸,玄衣如墨,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少女抬起头看向他,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不可一世的张扬。
“你是谁,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尊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收手吧。”
少女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笑声里全是讽刺:“你说什么?”
“收手。”
尊神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淡漠:“回去好好当你的魔尊,不要再闹。”
墨桑榆看着这一幕,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少女显然也被这句话激怒,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收手?”
她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听的笑话,但随即脸色一冷,阴戾而邪魅:“你谁啊?你说收手就收手,我告诉你,本尊与你们天界,不死不休!”
尊神沉默了一瞬,又道:“我是为你好。”
“放你娘的屁!”
少女怒极,骂完抬手便是一道强劲无比的黑色灵力轰了过去。
尊神没有躲。
他随手轻描淡写地一挥,那道足以摧毁一座宫殿的灵力便被化解于无形。
少女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来了个硬茬子。
她收起玩闹的心思,开始全力以赴为他交手,两人从天上打到地上,从人间打到魔族,所过之处,一片废墟。
少女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般难搞的对手。
她虽然强大,但对方无论是作战经验,还是神源,都比她这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要厉害百倍。
“你还小。”他说:“本尊不想伤你。”
“那你就让我去做我想做的事。”少女咬着牙,眼眶泛红。
“不行。”
尊神的语气依旧平静:“你若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会把自己毁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
“本尊偏要管。”
“……”
打不过,也说不通。
少女只好跑了。
但自此之后,他便彻底跟她杠上了。
无论少女做什么,他都要出手阻拦。
每一次,少女都气得浑身发抖,质问他凭什么。
尊神的回答永远只有一句:“本尊是为你好。”
“为我好?”
少女冷笑:“你帮着天界那些自诩正义神君,实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为我好?”
“你若执意复仇,终将万劫不复。”
尊神看着她:“本尊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上那条路。”
“你有病,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
墨桑榆看到这些画面,气得浑身发抖。
那些在梦境深处模糊不清的画面,正在如潮水般汹涌回笼。
少女的脸,和尊神的脸,清清楚楚地与她和凤行御重合。
这是她和凤行御的前世。
前世的凤行御,竟然真的帮着天界与她对敌?
在她父母被天雷劈死,她孤身一人向天道复仇的时候,他站在她的对面,一次又一次地阻止她?
他说为她好,叫她放下仇恨?
墨桑榆的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烈火,烧得她几乎要窒息。
她想起那段在画面,她的父母,被天雷活活劈死,尸骨无存。
她一个刚满月的婴儿,一夜之间失去了双亲,那些所谓的神明,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道,没有给过她任何公道。
她能怎么办?
她只能靠自己。
她拼命地活下来,拼命地变强,就是为了讨回这笔血债。
可凤行御呢?
他在干什么?
他拦着她,一次又一次地拦着她,叫她放下,叫她收手。
他凭什么?
墨桑榆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恨不得冲进画面里,狠狠扇他一巴掌。
她迈开脚步,真的朝那个方向冲过去。
“阿榆?阿榆……快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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