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东欧禁飞区

“时空锚”风波以一次自我刹车告终，其引发的全球伦理辩论与对柯萧及“烛龙”计划的审视远未平息。

但柯萧的目光，已从星海的抽象威胁，重新聚焦到地球上那片依旧在流血燃烧的泥泞之地，东欧。

“观星台”的全球态势图上，顿巴斯地区的战火标识依旧刺眼。

尽管“黑色幽灵”引发的战术恐慌期已过，米国升级的援助和逐渐适应新战术的二毛军队，将战线重新拖入血腥僵持。

每一天，都有年轻的生命在炮火和无人机的精准猎杀中消逝，都有城镇在拉锯战中化为废墟。更危险的是，随着冬季临近，战事毫无缓和迹象，反而因资源争夺和战略困局，透出一股愈发令人不安的歇斯底里气息。关于“战术核武器”可能被使用的私下讨论，甚至开始出现在一些相对严肃的战略分析报告中。

“评估分数在波动。”柯萧指着系统界面上与【内部冲突烈度】，【文明自杀倾向】密切相关的曲线，它们正随着东欧战事的每一个激烈回合而危险地起伏。

“大毛熊的核威慑红线，二毛的绝望反击，米国的煽风点火......任何一个环节失控，都可能将我们好不容易在伦理刹车上挣得的分数，一次性清零，甚至直接触发更糟糕的评估结果。”

李明国的全息影像在会议室中凝实，他的眉宇间是常年身处风暴中心特有的沉郁。“外交斡旋一直在进行，但效果有限。

我们提出的停火建议，大毛熊方面表示可以谈，但前提是承认现有战线和克里米亚归属的现实，这触及二毛及其背后支持者的底线。二毛方面，在米国的持续鼓动和援助承诺下，抵抗意志依旧顽强，甚至喊出了不接受任何领土损失的绝对口号。至于欧洲......”

他摇了摇头，

“被米国能源和金融双重收割后，内部分歧严重，有心无力，话语权进一步削弱。”

“关键在于米国。”

一名小组成员分析道，

“他们的凛冬将至与回旋镖计划远未完成收割目标。一个持续流血的欧洲，一个被削弱但未崩溃的大毛熊，一个完全依赖其援助的二毛，最符合其战略利益，持续消耗主要地缘对手，牢牢捆绑欧洲盟友，转移国内矛盾，并为军工复合体提供源源不断的订单。他们不希望战争结束，至少不是现在。”

钟瀚文院士叹息：

“这就是代理人战争的残酷逻辑。棋子流尽鲜血，棋手计算收益。我们呼吁和平，主张谈判，在米国制造的受害者叙事和自由保卫战光环下，反而容易被歪曲为绥靖或与大毛熊共谋。”

柯萧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知道，常规的外交努力，人道主义呼吁，在米国基于霸权收益的精算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对方并非不懂战争的惨痛，而是将惨痛纳入了冷酷的成本效益分析之中。

“既然软的不行......”

柯萧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为之一静，“那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换一种方式，来改变战场上的成本计算方式？”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现在的东欧战场，是什么的天下？”

柯萧自问自答，

“是无人机。是大毛熊的黑色幽灵（以及后续可能获得的更多变种），是米国援助的弹簧刀和美洲狮，是双方各种型号的侦察与攻击无人机。无人机定义了侦察半径，火力投送精度，后勤袭扰模式，甚至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士兵的士气和生存概率。它让战争变得更廉价，也更残酷。”

他调出“天罚”系统监测到的东欧战区电磁频谱和空中活动密度图，上面清晰显示着交战区上空密集的，代表各类无人机信号的光点，如同飞舞的死亡蜂群。

“如果，”

柯萧的手指划过那片被光点覆盖的区域，语气渐冷，

“我们能让这片区域，对某一种，或某几种特定的，导致战争持续和升级的关键性武器系统，比如说，所有中高空长航时察打一体无人机，或者所有具备主动攻击能力的智能巡飞弹，变成禁飞区呢？”

“禁飞区？”

架构师立刻捕捉到技术核心，

“像防空识别区那样？但那是主权概念。在第三方冲突区域，建立针对特定武器的功能性禁飞区？这......技术上意味着什么？是电磁干扰？还是物理拦截？这几乎等同于直接军事介入！”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禁飞区，也不是直接的，暴力的军事介入。”

柯萧的眼神锐利起来，

“我们展示过刹车的文明，现在，或许该展示一下规则重塑的能力。米国可以拱火，是因为他们评估，向战场投入更多，更先进的无人机系统，能够维持乃至提升代理人的战斗力，同时自身风险可控。但如果，我们能让这些投入变成无效投资，甚至变成负资产呢？如果每架价值数百万美元的美洲狮无人机，只要进入特定空域，就会莫名其妙地失去联系，失效坠毁，或者被更廉价，更难以追踪的方式处理掉，他们还会源源不断地送过来吗？大毛熊那边，如果黑色幽灵的出动风险和战损率急剧飙升，他们还会依赖这种无声蚕食吗？”

钟瀚文院士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开发一种......非对称的，难以归因的，区域性的反无人机规则器？”

“不止是规则器，”柯萧的思维在飞速运转，结合着他系统内那些超越时代的技术碎片和“破壁小组”近期的理论研究，

“可能是基于天罚系统增强的，对特定频谱和信号特征的超敏感知与溯源网络；可能是利用摇篮生态技术衍生的，能够释放特定化学或生物示踪剂的环境标记系统，让进入区域的无人机无所遁形；甚至......可能是理论上可行的，基于量子加密通信原理的信息场扰动，让依赖特定数据链和AI决策的智能无人机群陷入逻辑混乱或强制休眠。”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最关键的是，这种禁飞效果，要尽可能表现出非人为直接攻击的特征。像是区域性的技术故障，未知电磁现象，环境异常干扰。让损失难以明确归咎于任何一方，尤其是难以找到是我们直接动手的铁证。我们要制造一种战场迷雾升级版，一种让高科技武器失效的战场规则黑洞。”

李明国将军沉思良久，缓缓道：

“这比手术刀行动更激进，风险也大得多。这是在直接挑战米国的军事投放能力和战场主导权，触碰其核心利益。一旦被识破或抓住把柄，可能引发直接对抗。而且，技术上的可行性和隐蔽性，是巨大考验。”

“所以，这不能是烛龙计划的公开行动，甚至不能是破壁小组的常规项目。”

柯萧早已想好，

“它需要一个全新的，极度隐秘的代号和团队，研究与试验必须在绝对封闭，与现有体系物理隔离的环境中进行。所有技术路径，必须优先考虑不可溯源和自然现象伪装。我们需要气象学家，空间物理学家，甚至民俗学家来帮我们设计合理的掩护故事。”

“目标是改变战场博弈的成本结构。”

柯萧总结道，

“当米国发现，他们最有效的拱火工具，高科技无人机，在东欧的效费比急剧恶化，甚至开始成为难以解释的技术泥潭时；当大毛熊发现其倚重的不对称优势不再可靠时，双方继续僵持甚至升级战争的意愿，才可能产生根本性动摇。那时，我们之前提出的停火建议，才会从空谈变成有杠杆支撑的可行选项。”

一名小组成员声音干涩，

“一边要隐秘地施展能力，影响战场，另一边还要在台前继续推动和平倡议，承受国际。”

柯萧看向全息地图上那片被战火覆盖的土地，眼中映着冰冷的星光，

“从面对观察者，到提出文明火种，再到自我冻结时空锚......每一步都是赌博。但有些事，不能因为艰难和危险就不去做。如果外交的软语无法唤醒装睡的棋手，那么，或许需要一点无形的硬手段，来重新划定棋盘上某些区域的规则。”

他转向李明国：

“李将军，我需要最高权限，组建代号静默苍穹的特别项目组。它独立于所有现有体系，直接向您和破壁小组核心负责。我们需要最顶尖的，具备跨学科想象力和绝对保密意识的怪才。同时，外交层面的和平倡议不能停，而且要加大力度，利用我们在文明火种和伦理刹车中积累的些许道德资本，联合一切可能联合的力量，为可能的停火窗口营造国际氛围。”

李明国与柯萧对视着，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种熟悉的，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又一次选择了一条最艰险，但也可能是唯一能打破僵局的路。

“批准。”

李明国的声音最终响起，带着千钧之重，“静默苍穹项目启动，授权等级深渊。柯萧，你来牵头。记住，你们要编织的，不是一张网，而是一道看不见的，却能改变游戏规则的边界。这道边界一旦落下，要么成为和平的序曲，要么......成为更大风暴的引信。我们没有犯错的余地。”

会议结束，“观星台”再次陷入高速运转的静谧之中。只是这一次，一股更加隐秘，更加锋利的力量，开始在其中孕育。

东欧平原上，寒风渐起，卷起硝烟与雪沫。战争的齿轮依旧在泥泞中嘎吱作响，碾碎着生命与希望。

然而，无人知晓，在遥远东方深埋地下的密室里，一群“破壁者”正凝视着那片血火交织的天空，开始默默绘制一份前所未有的蓝图，一份旨在让死神之翼失效，让战场天平因“规则”本身改变而倾斜的，“禁飞区”蓝图。

和平的橄榄枝，或许需要无形的利剑为其扫清荆棘。文明的“刹车”之后，是时候尝试安装一个定向的“导航”系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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