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我们的无人机,失去了作战能力
东欧的寒冬,不是骤然而至的凛冽,而是以连绵的阴雨,浸骨的湿冷和逐渐板结的泥泞为前奏,一点点将战壕与掩体变成冰窖。与这自然严寒相比,另一种更精准,更无处不在的“寒冷”,早已深入战场每个士兵的骨髓,那是被无人机阴影笼罩的,如影随形的死亡寒意。
战争的形态,在过去几个月里,被这些嗡嗡作响的金属蜂群彻底重塑。它们不再是电视新闻里遥远模糊的黑点,而是悬在头顶,藏在林间,匿于云后的死神之眼与死亡之刺。
“10点钟方向,树梢高度,小型旋翼机!隐蔽!”
凄厉的警告往往与爆炸声同时抵达,甚至更晚。士兵们条件反射般扑向最近的掩体或泥坑,将身体尽可能蜷缩。
几秒钟后,一团夹杂着预制破片的火球在刚才的位置绽开,泥土,碎石和残肢断臂被抛向空中。侥幸未死的士兵,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鼻腔里满是硝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他们甚至没看到敌人,攻击就已结束。
“指挥所报告,后勤车队在K 7区域遭遇弹簧刀伏击,两辆弹药车损毁,伤亡......还在统计。”
无线电里的声音麻木而压抑。那些廉价,一次性,却能在士兵视野外被遥控发起的自杀式无人机,让每一次补给,每一次调动都变成赌命。道路两侧的每一丛灌木,每一处废墟,都可能潜伏着致命的眼睛。
夜晚,更成了无人机的主场。
热成像与微光镜头穿透黑暗,将士兵们试图用夜幕掩护的移动暴露无遗。曾经赖以生存的夜间渗透,侦察,小规模反击,变得风险极高。大毛熊的“黑寡妇”会像真正的幽灵一样,贴着地面悄然滑行,用那致命的淡蓝色光束无声收割哨兵;二毛操作员则在后方温暖的掩体里,操控着屏幕,引导无人机投下精准的小型炸弹,或将机枪火力点坐标实时传送给炮兵。
战士们开始变了。
那些入伍时满腔热血,苦练枪法,钻研战术的年轻人,发现自己多年锤炼的技能,在无人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你枪法再准,打不到几公里外,在树梢高度一闪而过的目标;你战术再精妙,绕不过天上那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眼睛;你意志再顽强,也扛不住不知何时会从天而降的爆炸。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宿命感,如同战壕里的积水,在士兵心中蔓延,淤积。他们不再谈论胜利,甚至很少谈论明天。话题变成了:
“昨天D区又没了三个,听说是黑寡妇,找到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就是没气了,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邪门......”
“咱们的无人机什么时候能来?米国佬答应的新货呢?再不来,晚上撒尿都不敢出去了!”
“我听说二营有个家伙,把热成像仪的电池故意弄坏,就为了晚上值班时不用提心吊胆看那个屏幕......结果被关了禁闭。”
“这仗打得......真他妈的憋屈!像老鼠一样被撵着打!”
恐惧并非懦弱,而是对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死亡方式最本能的反应。战争不再是勇士的对决,更像是操作员与工程师隔着屏幕的冰冷博弈,而士兵,成了棋盘上被动承受火力的棋子,或者......测试新武器效能的数据点。
士气在无形的绞杀下持续低落。非战斗减员开始增多,不是逃亡,严酷的战场纪律和无处可逃的现实抑制了这一点,而是各种“意外”,走火,在非必要区域暴露,甚至因极度紧张导致的精神崩溃。双方指挥层都意识到了问题,但除了加强反无人机训练,配发更多单兵干扰设备数量不足,且面对高端机型效果存疑,以及用更严厉的纪律压制外,似乎别无他法。战场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掌控着天空“蜂群”的一方手里。
然而,就在这个阴云密布,士气低迷的下午,在二毛方面军“第聂伯壁垒”防线后方约十五公里的一处相对安全的野战机场兼无人机前进指挥中心,一种新的,更诡异的“异常”,悄然降临。
这里是二毛军重要的无人机力量集结点之一,驻扎着一个混合无人机连,装备包括土耳其制的“旗手”TB2,米国援助的“弹簧刀”系列巡飞弹发射单元,以及一些本土改装的小型侦察无人机。机库和临时掩体内,无人机或挂载弹药,或正在进行检修,地勤人员和技术军官穿梭忙碌,无线电里满是调度和检查的指令。
最初,只是一个操作员略带困惑的报告:“长官,灰雁 7侦察单元预定返航时间已过十分钟,仍未建立联系,最后传回信号显示其在G 4空域正常巡逻。”
指挥官,一位名叫谢尔盖·米洛诺夫的中校,皱了皱眉。战场损耗是常态,但失去联系前没有报告遭受攻击,这有点不寻常。“继续呼叫,启动备用通讯协议。同时,让鹰眼 3 G 4空域看看。”
“鹰眼 3”顺利起飞,但仅仅七分钟后,其操作员的惊呼就在通讯频道里炸开:
“信号中断!鹰眼 3在接近G 4空域边缘时,所有数据链突然丢失!视频信号最后几帧......好像有奇怪的雪花干扰?”
米洛诺夫中校的心猛地一沉。一架是意外,两架接连在同一个区域失联?他立刻命令:“所有单位,暂停向G 4及邻近空域派遣飞行器。启动地面侦测站,扫描该区域电磁频谱!”
侦测站很快回报:“G 4空域电磁背景噪音......异常升高,尤其是L波段和C波段,存在无法识别的,非规律的脉冲式扰动。但未检测到典型的主动干扰或防空雷达信号。”
“未知干扰?”米洛诺夫的脸色变得凝重。难道是俄国佬又搞出了什么新式的电子战把戏?他立刻将情况上报旅部,并命令无人机连进入高度戒备,所有在外的无人机立即返航或就近寻找安全区域降落。
命令迅速执行。大部分在外执行任务的无人机开始陆续返回。然而,当它们飞近基地上空,准备降落时,怪事开始蔓延。
一架“旗手”TB2在降落前最后五公里,地面控制站突然发现其高度保持系统和航向微调舵机出现间歇性失灵,无人机像喝醉了一样左右摇摆,高度忽上忽下,险些撞上旁边的树林,最后在操作员手忙脚乱的强制干预下,才惊险地摔降在跑道上,起落架折断。
紧接着,两架刚刚回收,正在进行检修的“弹簧刀”发射车,其控制终端屏幕突然闪烁,内置的自检程序报告“导航模块校验失败”和“战斗部安全锁通讯异常”,无法进行正常的发射前准备。
“见鬼!怎么回事?!”地勤组长对着终端猛拍,毫无作用。
恐慌开始像病毒一样在无人机连队中传播。技术人员们围着各种设备,尝试重启,诊断,却找不到统一的故障原因。有的说是电磁干扰,但基地的防空干扰系统并未开启;有的怀疑是病毒或黑客攻击,但内部网络检查并未发现异常。
米洛诺夫中校冲进指挥方舱,对着负责电子战的技术军官吼道:“查!到底是什么干扰源!启用所有备用频段和抗干扰协议!”
技术军官满头大汗:“长官,我们在尝试,但干扰......或者说异常,它不像是有源的。更像......更像是那片空域本身的环境出了问题!所有依赖高精度卫星导航和复杂数据链的飞行器,一进入那个范围,就开始出现各种低级错误!而且范围在扩散,最初只是G 4,现在连我们基地上空都受到了影响!”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指挥方舱外传来一阵惊呼和金属撞击的闷响。米洛诺夫冲出去,看到不远处一个机库门口,一架刚刚加注燃料,准备紧急转场到更后方机场的小型侦察无人机,在启动引擎滑出机库的瞬间,主控计算机突然死机,引擎熄火,无人机失控撞上了机库门框,螺旋桨碎裂,机翼折损。
“所有飞行器!禁止起飞!重复,禁止任何飞行器起飞!”米洛诺夫对着无线电嘶吼,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变形。
他快步走向停机坪和机库区域。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平日里虽然紧张但井然有序的基地,此刻陷入一片怪异的“瘫痪”。跑道上,草地上,机库前,停满了各式无人机。但它们不再是蓄势待发的战争机器,而像是一群集体患上了“金属瘟疫”的废铁。
“旗手”TB2的螺旋桨无力地垂着,地面控制站显示其飞控系统不断弹出“传感器数据冲突”,“大气数据计算机失效”的警报。
“弹簧刀”发射管旁的士兵报告,巡飞弹内置的微型陀螺仪读数疯狂漂移,根本无法锁定目标。
那些更小型的,依靠预编程路线飞行的侦察无人机,甚至连自检程序都无法通过,屏幕上一片象征错误的红色。
甚至,连基地用于警戒和短程侦察的四轴旋翼无人机,在尝试启动后,也会在空中歪歪扭扭地盘旋几秒,然后就像失去平衡的昆虫一样栽落下来。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敌人的飞机呼啸而过。只有一片死寂的,无法解释的“功能性死亡”。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轻轻抹去了这些机械飞鸟的“灵魂”,让它们变成了一堆堆昂贵而精致的金属垃圾。
技术军官面无人色地跑到米洛诺夫面前,声音发抖:
“长官......初步检查......不是硬件损坏。是......是所有依赖外部数据链,精密传感器和复杂自主算法的系统,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逻辑混乱,信号失真和基准丢失。就像......就像它们突然不认识这个世界了,或者这个世界突然对它们不友好了。”
米洛诺夫中校站在凛冽的寒风中,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他参加过多次战斗,见过被炮火摧毁的阵地,见过被导弹炸成废铁的坦克,但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如此彻底,如此令人心底发寒的“失效”。
敌人没有露面,没有宣战,只是悄然修改了这片天空的“规则”,就让他的无人机力量,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从利剑变成了废铁。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按住通讯器,用尽全身力气,向旅部发出那条注定会引发更高层地震的报告:
“旅部......这里是鹰巢......我们......我们的无人机......全部......无法作战。重复,全部无人机,失去作战能力。原因......不明。敌方......未见行动。完毕。”
寒风卷过空旷的机场,吹动破损的无人机残骸,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这片不久前还充斥着引擎轰鸣和无线电指令的天空,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种比炮火更令人窒息的,源自未知的深深恐惧。
无形的绞索,似乎悄然收紧。而失翼的猛禽,只能在地面茫然地仰望那片突然变得陌生而危险的苍穹,不知道下一个失去“翅膀”的,会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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