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了？
双方前线指挥官在震惊和愤怒之后，都面临着一个冷酷而现实的两难抉择。
继续战斗？
失去了无人机的眼睛和利齿，战争将瞬间退化到最原始，最血腥的状态。侦察将依赖危险的人力前出，炮火校正将变得低效而迟缓，对敌方纵深目标的打击能力锐减，战术灵活性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士兵们已经习惯了在无人机阴影下的作战模式，突然失去这层，虽然是致命的依赖，同时又知道对方同样失去了无人机，士气会变得极其复杂，既有摆脱头顶死神监视的短暂松懈，又有对未来更加不可预测，可能回归残酷堑壕战的深层恐惧。在这种状态下，贸然发动大规模步兵或装甲突击，伤亡数字可能会达到一个双方都无法承受的恐怖量级。
各退一步？
这无疑是理智的选择，但涉及政治颜面，领土诉求，国际承诺和国内舆论的巨大压力。谁先提出停火？条件是什么？已经付出的鲜血和牺牲如何交代？背后的支持者（尤其是米国）会如何反应？
战场出现了诡异的“静默”。枪炮声并未完全停止，但烈度明显下降。双方士兵蜷缩在战壕里，惊疑不定地倾听着突然变得“安静”许多的天空。军官们则在指挥所里对着失去“眼睛”的态势图，焦头烂额地争吵，推演，请示。
就在这微妙而脆弱的平衡点上，那个被双方暗自咒骂又无法忽视的第三方，再次发出了声音。
华国外交部与“方舟”网络平台，联合发布了一份语气温和但立场清晰的声明。
声明并未直接提及东欧战场，而是以“关切日益升级的地区冲突对全球稳定与人类共同未来的影响”为切入点，重申了“文明火种”倡议中关于和平解决争端，伦理约束武力的理念。声明末尾，以一种近乎“天真”的建议口吻提出：
“我们注意到，近期在一些冲突区域，出现了某些可能降低军事行动升级风险，为外交对话创造空间的技术性间歇。我们始终认为，对话与谈判是解决复杂争端的唯一可持续途径。在此，我们郑重呼吁相关各方，珍惜任何可能出现的缓和窗口，保持最大限度克制，并认真考虑回到谈判桌前，以真诚务实的态度，探讨实现可持续停火与和平的政治解决方案。国际社会，包括我方，愿意为此提供一切必要的斡旋与协助。”
声明被迅速翻译成多种语言，通过所有主流媒体和“方舟”网络传递全球。字里行间没有威胁，没有指责，只有“关切”，“呼吁”和“愿意协助”。但在东欧交战双方的高层听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对他们当前困境最精准的“点评”和最含蓄的“最后通牒”。
“技术性间歇”？分明是你们制造了“技术性瘫痪”！
“缓和窗口”？这窗口就是你们用无形的手强行掰开的！
“回到谈判桌前”？这就是你们最终的目的！
愤怒，屈辱，无奈，权衡......
种种情绪在莫斯科和基辅的决策层中激烈翻涌。他们都知道，自己被“将”了一军，而且是被一种他们不完全理解，无法对抗的方式。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来自欧洲几个深受战争波及，国内反战情绪高涨，且对“文明火种”倡议抱有相当好感的国家的领导人。
他们抓住华国声明提供的“台阶”，紧急进行穿梭外交，分别向大毛熊和二毛传递了“国际社会强烈期待停火”，“继续无意义流血将失去更多道义支持”，“可以利用当前技术平衡寻求体面解决方案”等信息。
与此同时，“方舟”网络上有意识地开始传播一些经过筛选的，反映东欧平民苦难和士兵疲惫的影像与声音，进一步在全球舆论场渲染“停火契机”的氛围。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前线失去无人机优势的军事现实，国内外的政治与舆论压力，以及那个在幕后若隐若现，掌握着“破坏规则”能力的东方大国......这一切，共同构成了一道无形的围墙，将交战双方逐渐逼向同一个角落。
数日后，在多方秘密而紧急的磋商后，一个简短而爆炸性的消息通过瑞士外交渠道传出：
大毛熊与二毛双方，原则上同意，在联合国及有关方的见证下，于第三方中立地点，就实现“全面，可验证的停火”进行直接会谈。
消息一出，举世哗然。持续燃烧了如此之久的战火，似乎真的出现了一丝被扑灭的曙光。
而在“观星台”内，柯萧看着系统中，随着停火会谈消息公布而出现的【内部冲突烈度】分数显著回落，以及【文明共同体意识】和【精神结构韧性】项下新出现的，微弱但持久的正面趋势标记，脸上没有任何笑容，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逼他们坐下谈，只是第一步。”
他对身边的李明国和“破壁小组”核心成员说道，
“也是最容易的一步。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确保这停火不是暂时的喘息，如何构建一个能让双方都勉强接受，又不会埋下更大隐患的和平框架。以及......如何让那个还没完成收割的棋手，接受棋盘局势的改变。”
他望向东方，那里，米国的反应尚未可知。
但无论如何，人类文明这台笨重而嘈杂的机器，在“观察者”无形的注视下，似乎刚刚完成了一次极其艰难的，关于“自我克制”与“冲突降级”的实操演练。虽然过程充满了算计，背叛与无奈的妥协，但结果，至少暂时，指向了生存而非毁灭的一边。
这场由“静默苍穹”悄然掀起的“无形风暴”，终于将血火交织的东欧战场，推向了一个充满未知，却也蕴含着一丝和平可能的十字路口。而手握“风暴”钥匙的人，已经准备好，进行下一场更复杂的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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