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极端生存主义，牧羊人

东欧战场上空的“无人机沉默”，如同一道无形却坚韧的止血带，暂时遏止了冲突最血腥，最快速的失血方式。

炮火并未完全停歇，但已从旨在摧毁和突破的狂轰滥炸，降格为维持战线存在感，宣示主权主张的零星象征性射击。

双方士兵蜷缩在加固的掩体里，听着远处沉闷而稀疏的爆炸声，心中交织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和对未来的茫然。大规模的人员伤亡报告，终于从每日战报的首页暂时消失了。

在华国，欧洲部分国家以及联合国机构的联合斡旋下，大毛熊与二毛的代表团，在日内瓦一座与世隔绝的庄园内，开始了第一轮直接接触。

气氛凝重如铁，双方代表的面孔如同冻土，眼神警惕而疏离。议程进展缓慢，每一个用词，每一个程序的确认都可能引发数小时的争执。

领土，安全保证，制裁，重建......每一个议题下面都埋藏着足以炸毁整个谈判桌的雷区。但至少，他们坐下了。至少，谈判桌上除了军事地图，也第一次摆上了关于人道主义走廊开放，战俘交换和排雷合作的初步草案。

然而，和平的幼苗在冰封的土地上挣扎求生时，来自大洋彼岸的寒风从未停止呼啸。

米国，白宫战情室。气氛与日内瓦的冷凝截然不同，充满了一种焦躁的灼热。

“他们怎么敢？！”一位高级国家安全顾问将手中的情报简报重重拍在桌上，

“华国人用了某种我们尚不清楚的技术手段，强行制造了一个无人机真空区！他们这是在粗暴干涉，是在破坏游戏规则！我们必须揭露他们！必须采取反制措施！”

国防部长面色阴沉：

“揭露？证据呢？我们所有的技术侦测手段，都只能得出复杂电磁环境异常和区域性未知干扰的结论。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指向华国的主动攻击行为。至于反制......我们也尝试了在第三国测试的新型反无人机系统，进入那片区域后，同样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性能劣化。我们甚至不清楚它的作用范围和持续时间！这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无法防御的环境武器雏形！”

国务卿揉着太阳穴，语气疲惫而冰冷：

“更重要的是，欧洲盟友的态度在软化。战争持续，他们失血最多。现在有了停火的可能，哪怕只是一个脆弱的希望，他们也迫不及待地想抓住。我们继续施压迫使他们放弃谈判，会面临巨大的外交反弹和国内舆论压力。自由世界领袖的牌子，不能砸在自己手里。”

“那就看着他们谈和？看着我们几个月的投入和战略布局付诸东流？看着华国不费一兵一卒就拿到调停者的光环，甚至可能在未来东欧重建中分一杯羹？”

经济顾问的声音尖锐，

“我们的收割计划才进行到一半！欧洲的资本和产业转移还需要时间！一个稳定下来的欧洲，不符合我们的长期利益！”

总统沉默地听着幕僚们的争吵，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他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全球战略态势图，国内支持率曲线和中期选举的民调数据。

华国这次出手，精准，诡异，且打在了七寸上。直接军事对抗风险太高，且师出无名；放任和谈进行，则意味着战略挫折和国内政治风险。

“我们不能直接反对停火，”

总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那会让我们失去道德高地。但停火不等于和平。告诉我们在基辅和欧洲的人，谈判可以谈，但条件必须合理，要符合国际法和乌克兰的领土完整。给乌克兰方面提供一切必要的谈判支持，包括法律团队，公关顾问，确保他们在谈判桌上坚守原则。同时，加快对乌克兰的非无人机类重型装备援助，特别是火炮，装甲车和防空系统。如果谈判破裂，或者达成一个我们无法接受的协议，我们要确保乌克兰有能力立即重新投入战斗，并且是以更传统，更公平的方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另外，启动舆论杠杆B计划。是时候让世界回忆起，是谁在一直支持自由和主权了。华国？他们只是在玩一场危险的平衡游戏，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使用未知的危险技术。把无人机沉默事件，和他们之前的时空锚研究联系起来，渲染成一个技术失控和规则破坏者的叙事。我们不能让他们轻易摘走和平的桃子。”

命令层层下达。于是，在全球舆论场上，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撕裂景象：一边是对停火曙光谨慎乐观的报道，一边是对华国“危险技术”和“地缘野心”日益尖锐的质疑；一边是日内瓦谈判桌上艰难的字斟句酌，一边是源源不断运抵波兰港口，标着“防御性武器”的重型装备。

米国的“拱火”从未停止，只是换了更隐蔽，更“合法”的方式，从直接提供攻击性无人机，转向强化二毛的常规战争能力和塑造对其绝对有利的谈判环境。和平的进程，如同在布满暗礁的湍流中行舟，随时可能触礁倾覆。

然而，就在蓝星上最尖锐的地缘冲突因技术干预而出现微妙变局之际，另一种更深层，更黑暗的“危机”却在全球范围悄然发酵，异化，并开始凝聚成形。

这危机的根源，正是柯萧和他的“破壁小组”一直在对抗，却又在无意中催化了的，来自“观察者”的终极生存压力，以及人类文明面对不可知命运时的集体性心理畸变。

当“审判日”的阴影，“文明火种”的宏大叙事，“时空锚”的恐怖警告，“无人机沉默”的诡异现实......这些超越常人理解范畴的事件接二连三地冲击全球意识时，一种深刻的，弥漫性的“存在性焦虑”开始在知识阶层，技术精英乃至部分普通民众中蔓延。

旧的宗教信仰，国家认同，进步主义叙事，在这些似乎指向文明整体命运的“天问”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在这种焦虑的土壤中，极端化的“生存主义”思潮开始野蛮生长。

它不再仅仅是囤积物资，学习野外技能的个体准备，而是演变成一套冷酷的，基于“文明筛选”假设的群体意识形态：

“既然我们的文明可能只是一场实验，一个失败的样本将被格式化，那么，为整个文明的延续而徒劳挣扎，是否还有意义？”

“如果最终的裁决来自无法理解的更高存在，那么人类的一切道德，法律，情感，是否只是可笑的幻象？”

“在必然的终结面前，个体的最优策略是什么？是尽可能延长自己的数据存在，还是抓住最后的时间，满足最原始的欲望与权力？”

“或许，我们需要的不是拯救所有人，而是......选拔出最适应新规则的种子，或者，找到取悦观察者的正确方式？”

这些黑暗的思辨，在“方舟”网络的深层加密论坛，在某些跨国科技巨头的内部极端研究小组，在那些对现状极度不满的亿万富翁俱乐部里，如同病毒般传播，变异，结合。

它们吸引着那些智力超群却心灵孤僻的科学家，那些掌握了巨大资源却深感虚无的资本寡头，那些在旧秩序中看不到希望却渴望“重启”的激进思想家。

终于，一个松散但目标骇人的秘密国际组织，从这些阴影中凝聚出了它的轮廓。它的成员自称，“牧羊人”。

“牧羊人”没有统一的纲领，但共享一些核心的信条：

“观察者”存在且其“筛选”不可避免。他们认同柯萧通过“破壁小组”有限泄露出的部分真相，并认为逃避或抵抗“格式化”是徒劳的。

“文明自救”的尝试是天真且低效的。他们认为在有限时间内提升整个文明的“分数”是不可能的，应该集中资源寻找“捷径”或“豁免权”。

“个体/精英生存”优先于“集体存续”。他们致力于研究如何保存个体意识（，如何储备独立于现有社会体系的末日避难所，甚至如何尝试与“观察者”进行“单方面沟通”或“交易”，以换取自身或小团体的“保留”。

必要时，可以“加速”或“引导”文明的进程，以符合他们推测的“观察者”偏好，或至少创造一个他们更能掌控的“终局”。这为最极端的派别提供了实施危险行动的理论基础。

“牧羊人”组织的活动极端隐秘，其成员利用“方舟”网络的漏洞，全球金融体系的灰色地带以及某些国家监管的盲区进行联络和资源调动。他们已经开始秘密资助一些游离在“全球科技伦理审查委员会”监管之外的边缘研究，比如激进的人类增强实验，意识上传的非法临床试验，以及旨在“净化”或“优化”人类基因库的极端优生学项目。

更危险的是，有迹象表明，“牧羊人”中的激进派，对东欧的“无人机沉默”事件有着与众不同的解读。他们不关心和平与否，他们看到的是华国展示了一种可能“局部影响甚至修改观察者评估环境”的能力。

这在他们眼中，不是威胁，而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一个可能用来与“观察者”谈判，或者至少为自己争取特殊地位的“工具”或“筹码”。

“观星台”的全球异常监控网络，最近开始捕捉到一些难以归类的，指向不明的高强度信息刺探和数据渗透尝试，其模式与已知的国家行为体或商业机构截然不同，更接近有组织的，技术极高的黑客团体，但其目标却异常分散和怪异，似乎同时在搜集“审判日”残留数据，华国近期所有公开科技项目的底层架构信息，全球各地“未解电磁现象”报告，甚至是一些古代关于“天罚”和“文明轮回”的神秘学文献。

“有新的玩家入场了。”

架构师在分析报告后，对柯萧和李明国警告道，

“技术非常高超，目的难以捉摸，而且......他们似乎对我们的游戏规则，有着自己的一套理解。”

柯萧看着屏幕上那些幽灵般的网络活动轨迹，眉头紧锁。他想起系统评估中那些关于【精神结构韧性】和【文明自杀倾向】的波动。

他原以为压力主要来自国家间的对抗和战争，现在看来，一种更隐蔽，更致命的“精神病毒”，正在全球化的焦虑中滋生，并开始形成有组织的破坏力量。

“牧羊人......”他低声重复这个刚刚从一次偶然拦截的加密通讯中破译出的代号，“想把人类当成羊群来管理或献祭，以换取自己在末日中的特权吗？真是......可悲又危险的妄想。”

东欧的枪炮声暂时稀疏，日内瓦的谈判仍在艰难继续，米国的算计从未停止。而在这一切之下，一股源自对生存终极恐惧的暗流，正在凝聚成新的，意图难测的旋涡。蓝星的文明考场，“考生”内部的纷争与病变，似乎正变得比来自星空的“考题”本身，更加复杂和凶险。

柯萧意识到，在应对“观察者”的同时，一场发生在人类文明心智深处的“内战”，或许已经悄然打响。而“牧羊人”，只是浮出水面的第一个危险信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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