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柯萧犯了难

规模空前的同步刺杀行动d的报告被第一时间呈送到柯萧和李明国面前。

“幽渊”实验室内，空气仿佛被抽干了。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架构师”和索科洛娃博士，看着报告中那些冷静到残忍的行动代号和模糊但指向明确的目标列表，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们疯了......”一个小组成员声音干涩，“这比审判日的霍恩更疯狂！霍恩是想清洗劣等，而这些人......是想按照自己臆想的标准，优化全人类！甚至不惜屠杀现有文明的领导者！”

李明国将军面色铁青，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反人类阴谋。必须立即阻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柯萧，等待这位“破壁者”的核心做出决断。

柯萧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盯着报告，眼神深处是剧烈的思想斗争。系统界面上，与【文明自杀倾向】，【内部冲突模式】相关的评估曲线，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迫在眉睫的巨大威胁，开始不安地波动。

“阻止......怎么阻止？”柯萧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立即通过外交渠道，向所有可能的目标国发出最高级别的预警？揭露牧羊人的存在和净化日计划？”

“当然！”李明国斩钉截铁，“这是我们的责任！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得逞，让世界陷入更大的混乱？”

柯萧缓缓摇头，脸上露出深切的疲惫与矛盾：“李将军，您想过后果吗？第一，我们如何解释情报来源？天罚系统的部分能力超出了当前国际公认的监视技术范畴，暴露它可能引发新一轮的猜忌和军备竞赛。第二，就算各国相信，并成功防范或挫败了这次袭击，牧羊人的存在被彻底曝光，会发生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全息星图前，背对着众人：

“那将不是简单的抓捕一个恐怖组织。牧羊人的成员渗透在各国的精英阶层，科技巨头，金融大鳄，甚至部分政客和学者。他们的理念，是文明筛选压力下催生出的极端毒果。”

“一旦公开，等于向全世界宣告，有一部分人类最顶尖的头脑，已经彻底抛弃了现有道德和法律，认为为了文明存续可以不惜任何代价，包括清除不合格的同胞。这会在全球精英阶层中引发怎样的撕裂和信任崩塌？公众又会陷入怎样的恐慌和猜忌？”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这正中观察者评估体系的下怀！一个文明在压力下不是展现韧性，合作与理性，而是加速内部分裂，精英叛变，陷入彼此猜疑和猎巫式的清洗......这简直是考核失败的经典教案！【内部冲突不可控】的分数会暴跌，【文明自杀倾向】会飙升至红线！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文明火种展现的善意，冻结时空锚展现的克制，推动东欧停火展现的调解能力，都可能被这一次精英层的彻底暴露和信任崩溃所抵消，甚至变成负分！”

“可如果我们不揭发，默许这场阴谋发生，或者仅仅在暗中进行极其有限的干预......”钟瀚文院士的声音颤抖，“那就意味着我们默许了一场针对多国领导人的谋杀！默许了牧羊人那种反人类的优化逻辑！这同样是文明的堕落，是对最基本伦理底线的践踏！观察者会如何评价一个坐视自身核心决策层被优化掉而无动于衷的文明？这难道就是冷静和理性吗？”

这正是柯萧面临的两难陷阱。

揭发，可能引爆全球精英层内战，加速文明内部信任体系的崩溃，向“观察者”展示一个迅速走向自我撕裂的失败样本。

不揭发，则意味着纵容一场骇人听闻的反人类罪行，坐视文明的一部分，虽然是扭曲的，以“优化”为名实施屠杀，这同样会严重拉低文明的伦理评分，甚至可能因为“纵容内部恶性病变”而被扣分。

无论选择哪条路，似乎都通向“观察者”评估的减分项。

“牧羊人......他们算准了这一点。”柯萧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他们或许不清楚观察者的具体评分标准，但他们本能地知道，他们的行动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会将整个文明拖入一个道德与生存的绝境。他们不在乎文明是加分还是减分，他们在乎的是在混乱中，实践他们的优化理念，或者至少，让世界按照他们扭曲的剧本运行。”

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权衡。系统界面在他意识的深处微微闪烁，那些评估曲线如同毒蛇般扭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维也纳峰会的日期正在逼近。

“我们不能按照牧羊人设定的剧本走。”柯萧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既不能让他们成功实施净化日，也不能让他们的存在以最破坏性的方式曝光。我们必须找到第三条路......一条既能挫败他们的阴谋，又能最大限度地控制其对文明整体评估造成的伤害，甚至......可能的话，将这次危机，转化为一次展示文明免疫系统有效性和伦理底线坚固性的机会。”

“但这第三条路在哪里？”架构师急切地问，“时间不多了！”

柯萧的目光，缓缓投向了全息星图旁，另一个显示着“静默苍穹”项目状态和“方舟”网络深层防御体系的屏幕。一个极其冒险，需要在刀尖上精确舞蹈的计划雏形，开始在他脑海中艰难成形。这需要“破壁小组”，“烛龙”计划的部分力量，甚至可能需要与某些尚未完全堕入“牧羊人”逻辑，但知晓部分内情的国际势力，进行一次超越常规的，隐秘到极致的合作。

“我们需要一场精准免疫反应。”柯萧的声音轻而坚定，“一场在外人看来，是意外挫败了恐怖袭击，而恐怖分子意外暴露并内讧的事件。我们要把牧羊人自己，变成他们试图制造的混乱中的祭品。”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疯狂共舞，与自身伦理底线进行极限拉扯的豪赌。但除此之外，似乎已无路可走。文明的存续，有时不仅需要仰望星空的勇气，更需要在这充满陷阱的黑暗森林中，踏出那最危险，也最必要的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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