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精准免疫
“观星台”的时钟,每一秒的滴答声都像重锤敲在柯萧心头。
维也纳峰会迫在眉睫,“净化日”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揭发与沉默皆是死路,他必须在绝壁之间,踏出一条仅容侧身的险径。
“通知幽渊,启动回声协议最高权限。”柯萧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平静下是绷紧的钢丝,“我们需要三条绝对独立,无法追溯的幽灵信使。”
“回声协议”是“破壁小组”为应对极端情况预设的终极通讯手段,其核心是基于“天罚”系统偶然捕获的一段疑似来自“观察者”早期探测器的,极度微弱且特征独特的宇宙背景辐射频率。通过对该频率的模拟和精微调制,可以产生一种几乎无法被当前人类技术主动探测,且能绕过绝大多数电子监控的“信息载体波”。
信息本身会被加密成一系列看似随机宇宙噪声的脉冲,只有预装了特定解码“钥匙”的接收器,才能在海量噪声中将其识别并还原。风险在于,这种对“观察者”残留信号的模拟使用,本身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反应,非生死关头绝不动用。
“幽灵信使”,承载着关于“牧羊人”组织存在,其极端“优化”理念,以及“净化日”计划针对维也纳峰会部分核心目标(隐去了全部名单以控制恐慌)的预警信息。信息的措辞极其考究,不提供任何可能暴露来源的技术细节,仅以“一个了解内情的,反对文明自我毁灭的匿名警告者”身份发声。接收点,被设定为目标受害者的绝对核心安保圈,不是通过常规外交或情报渠道,而是直接以无法解释的物理方式(如特定安保人员私人加密设备上突然出现的,无法删除的匿名信息,或目标人物贴身物品中多出的,只有本人能理解的警示符号)呈现。目的是在最后一刻触发目标的终极警觉,迫使其采取超常规的自我保护措施,打乱“牧羊人”的刺杀时间表,但又不会引发大规模的,公开的安保升级,从而惊动“牧羊人”或导致峰会取消,那同样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国际震荡。
“幽灵信使”,信息内容更为详细,增加了“牧羊人”可能使用的几种技术手段(基于“天罚”监控到的物资调动推测)及其潜在的嫁祸阴谋。接收方是米,俄,欧,华等主要大国最顶尖,最机密的情报分析中枢的特定终端。信息被包装成仿佛来自敌方情报机构的“离间”或“警告”,真伪难辨,但其列举的细节具有足够高的专业性和内在一致性,足以引起这些机构最深层的情报官的极度重视。目的不是让他们立刻相信并采取联合行动(那需要时间,且可能因机构间猜忌而泄密),而是像投下数颗深水炸弹,在这些机构的内部评估系统中引发剧烈的地震,迫使他们动用最高权限的资源进行紧急核查,从而从各自的方向形成对“牧羊人”行动的无形压力和干扰网络。
最关键的第三条“幽灵信使”,信息量最少,却最致命。它只包含一句话,用只有特定人物能理解的,混合了家庭往事和学术暗语的密码写成:“播种者的麦田,是否还记得守望者的眼睛?”接收目标是柯萧和“架构师”经过反复心理侧写和行为分析,从“牧羊人”已知成员中筛选出的一个人,一位小组成员那位因理念分歧而疏远,但仍保持隐秘联系的导师,前欧洲某顶尖生物伦理委员会主席,列昂尼德·沃尔科夫。
沃尔科夫是早期“人类增强”伦理框架的奠基人之一,晚年却因目睹技术滥用而日益悲观,其部分私下言论曾隐约流露出对“极端生存主义”的忧虑。
柯萧判断,他可能被“牧羊人”的理念吸引,但内心深处对“清除”和“优化”抱有最后的良知挣扎。这条信息,是一把精准的,直刺内心的锥子,旨在唤醒沃尔科夫的道德记忆,并暗示其行动已被更高层次的力量,“守望者”暗指观察者,也指沃尔科夫自己曾倡导的伦理监督角色觉察。
信息在绝对保密中发出,如同三颗无声的子弹,射向预定的靶心。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观星台”有史以来最为煎熬的等待。所有对外监控和情报接收渠道都调至最高灵敏度,但表面上,世界一切如常。维也纳的会场布置紧锣密鼓,各国代表团陆续抵达,媒体报道着外交博弈的台前故事。
然而,在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开始以超越柯萧预想的速度和烈度汹涌对冲。
首先是目标安保圈的反应比预期更快,更诡异。米国那位以强硬著称的国务卿,在抵达维也纳的当晚,突然以“突发性食物过敏”为由,取消了原定所有非核心会议,其安保团队如临大敌,几乎将下榻酒店的整个楼层变成了无菌堡垒,并秘密替换了所有内部服务人员。
另一位欧洲强国的国防部长,则在前往会场的车队途中,“意外”发现座驾的安全通讯系统出现无法排除的故障,临时换乘了一辆看似普通,实则经过特殊改装的备用车辆,并调整了行进路线。数个类似的小规模,高等级的“意外”和“过度反应”在多个目标身上几乎同步发生,虽然没有公开声明,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悄然收紧,让预设的刺杀窗口变得模糊和危险。
其次,大国情报机构的“地震”引发了连锁反应。这些机构的首脑在收到无法验证来源但内容骇人的警告后,几乎不约而同地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内部清查和紧急评估。
他们首先怀疑彼此,但深入的交叉验证和资源调动,却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捕捉到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异常,某些边缘科技公司的资金异常流动,几位知名学者近期“闭门研究”的诡异动向,以及几起看似无关的敏感物资“丢失”案。
这些碎片化的线索,在“幽灵信使”提供的框架下,开始拼凑出令人不安的图案。虽然没有立刻联合,但各自内部的高度戒备和秘密调查,如同多只无形的手,开始从不同方向拉扯“牧羊人”精心编织的行动网络,使其开始出现未曾预料的紧绷和错位。
最戏剧性的变化,发生在“牧羊人”内部。沃尔科夫教授在收到那条密码信息后,经历了长达一夜的沉默与内心风暴。信息唤醒了他职业生涯早期立下的誓言,也让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正滑向的深渊。在“净化日”行动进入最后倒计时的紧张时刻,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不是向外部揭发,那可能导致组织彻底疯狂和报复,而是向“牧羊人”行动核心指挥链,发送了一条经过伪装,但足以引发严重内部猜忌的预警:
“行动可能已暴露,内部有异常通讯痕迹,建议立即中止或彻底评估。”这条信息,如同一颗投入封闭高压锅的火星。
“牧羊人”本就是由偏执精英组成的松散联盟,内部派系林立,互信基础薄弱。沃尔科夫的地位和模糊的警告,瞬间点燃了早已存在的猜忌链。
行动派指责谨慎派懦弱泄密,技术派怀疑后勤环节被渗透,激进派甚至开始内部审查,试图揪出“叛徒”。原本精密同步的行动节奏被打乱,指令开始出现矛盾,部分执行单元因得不到明确指令或出于自保而暂缓行动。致命的混乱,在阴谋的核心悄然滋生。
终于,在峰会开幕当天上午,一个意外事件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名受雇于“牧羊人”,负责在会场外围释放伪装成清新剂的纳米毒剂载体的技术人员,因过度紧张和内部指令混乱,在预设时间前误触了安全装置,导致微量载体提前泄露。虽然剂量极小未造成伤亡,但被高度警惕的,已收到模糊预警的某国精英安保团队,其成员恰好配备了最新型的,尚在测试阶段的广谱毒剂检测仪,捕捉到了异常化学信号。
警报在极小的核心安保圈内无声拉响。没有公开疏散,没有媒体通报,但一场无声的,高度专业化的“反制”立即启动。可疑区域被秘密封锁和净化,数个疑似接应或观察点被悄然控制,几条预设的撤退路线被提前设伏。
“牧羊人”的行动网络,在内部猜忌和外部无形压力的双重挤压下,尚未全面展开便已千疮百孔。数名核心行动人员在试图撤离或强行启动备用方案时,被各自国家早已高度戒备的情报机构,因为内部调查而锁定了部分可疑目标以“涉嫌危害国家安全”,“非法持有敏感物资”或“经济犯罪”等五花八门的罪名秘密控制。整个“净化日”计划,如同一个充满气体的皮球被细针刺破,在一声短促的,被严格控制在小范围内的“闷响”后,迅速瘪了下去。
维也纳峰会如期举行,虽然气氛因个别代表“身体不适”或“紧急事务”缺席而略显微妙,但并未爆发任何公开的袭击或丑闻。国际媒体报道了一些会场外围“安保升级”和“零星技术故障”的花边新闻,很快便被正式的外交议题所淹没。
“观星台”内,当最后一份确认“牧羊人”核心行动已被瓦解,主要目标均安全,事件未扩大化的加密简报传来时,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后怕所淹没。
“我们......成功了?”一位小组成员声音沙哑,仿佛刚经历了一场马拉松。
“暂时。”柯萧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片沉重的苍白,“牧羊人的组织被重创,但它的理念还在,就像病毒,只是潜伏了起来。我们只是切除了一颗恶性肿瘤,但产生肿瘤的机体环境,那种对观察者压力的极端恐惧,那种认为可以靠优化和清除来换取生存的扭曲逻辑,依然存在,而且可能因为这次的失败而变得更隐蔽,更顽固。”
他调出系统界面,评估曲线在事件平息后短暂回稳,但【精神结构健康度】和【文明自杀倾向】下方的几个深层指标,却留下了一道难以消除的,黯淡的“疤痕”。这表明,虽然公开的灾难被避免了,但这次事件所揭示的文明内部深度病变,已被系统记录在案。
“最大的敌人,或许从来不是星空外的观察者,也不是战场上的对手,”柯萧望着屏幕,声音低得仿佛自言自语,“而是我们自身在面对不可知的终极压力时,那不受控制地滑向冷酷,自私与疯狂一面的可能性。牧羊人不是外星产物,他们是人类极端智慧的黑暗结晶,是我们自身文明生存焦虑孵化出的怪物。”
“静默苍穹”对抗的是有形的无人机,“幽灵信使”挫败的是有形的阴谋。但如何对抗这种无形无质,根植于文明灵魂深处的“扭曲渴望”?这或许是“破壁者”们接下来,必须面对的最艰难,也最本质的课题。
窗外的虚拟星空依旧浩瀚冰冷,而人类文明这个渺小又复杂的“样本”,在经历了一次险之又险的“内部排异反应”后,继续在未知的考场上,踉跄前行。脚下的路,似乎比头上的星空,更加迷雾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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