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暗流涌动
广场上，落针可闻。
顾青崖那看似随意的一指弹剑，却让象征着常务长老执法威严的“镇法剑”寸寸碎裂。
这一幕太过震撼。
以至于当顾青崖带着江清婉转身离去时，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冯邱山僵立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最终化作一片铁灰。
他低头看着手中仅剩的剑柄，以及散落一地的符文碎片，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滔天的羞辱与怨毒。
“顾……青……崖……”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中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裹胁着淬毒般的恨意。
可他终究没有追上去。
镇法剑碎，不仅意味着他今日执法失败，更代表着某种“法度威严”被当众践踏。
再追上去，除了自取其辱，还能如何？
顾青崖展现出的实力，已远非他能以“执法”名义轻易压制。
广场边缘，沐清风袖中的手指攥得咯咯作响，脸上却强自维持着冷漠。
他看着顾青崖与江清婉并肩离去的背影，看着那道淡青身影挺直如竹的脊梁，心底深处，竟第一次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
乙木灵体，丹道天赋绝世，而今更不知得了何种机缘，修为大进，心性坚韧若此……
这样一块璞玉，本可成为他紫云峰，甚至他沐清风未来在宗门中最大的依仗与荣耀。
却被他亲手推开，推向了那个他如今已深深忌惮的对头身边。
“师尊……”
一名亲传弟子小心翼翼地靠近。
“闭嘴！”
沐清风低喝，拂袖转身，大步走向承乾殿深处。
他需要静一静，需要重新权衡，重新布局。
而广场上那些先前叫嚣得最凶的弟子，此刻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柳茹从地上爬起来，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看着顾青崖与江清婉消失的方向，眼中嫉恨未消，却再也不敢如先前那般放肆。
方才那一瞬间，顾青崖虽未针对她，但那扫过全场的漠然目光，让她如坠冰窟。
她知道，有些话，以后不能再轻易说了。
云缈峰，甲字一号洞府。
禁制层层开启，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洞府内灵气氤氲，泉声潺潺，奇花异草点缀其间，一派仙家气象。
但江清婉却无暇欣赏。
踏入洞府的瞬间，她一直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松懈下来。
方才广场上那一幕幕，虽最终有惊无险，但冯邱山金丹巅峰的威压，众人恶意的目光，沐清风决绝的宣告……依旧如冰冷的潮水，在她心头留下湿漉漉的寒意。
“先坐下调息。”
顾青崖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回。
他引着她走向静室，指了指中央的蒲团。
江清婉依言坐下，深吸一口气，试图运转灵力平复心绪。万古青丝柳的生机道韵自发流转，温润的力量如溪流般安抚着她翻腾的气血与心潮。
顾青崖站在她身侧，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她微微苍白的侧脸，看着她闭合的眼睫下犹存的些微颤动。
“今日之事，不必挂心。”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有一种奇异的力量。
“沐清风与你断绝关系，未必是坏事。道不同，不相为谋。从今往后，你只需走自己的路，修自己的道。”
江清婉缓缓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却不再脆弱。
“清婉明白。”她轻声应道，声音已恢复平稳，“只是……连累先生，又与冯长老当众冲突……”
“冲突？”顾青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讥似讽，“他还不配。”
“楚天河一系盘踞宗门日久，党同伐异，早已将宗门法度视为私器。冯邱山不过是其中一把用得顺手的刀。今日碎他法剑，是告诉他，也是告诉某些人——有些规矩，不是他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的。”
他顿了顿，看向江清婉：“你既已脱离紫云峰，往后便暂时住在此处。我已让石头去整理东厢静室。待三日后审判结束，再行打算。”
“住在这里？”江清婉微微一怔，随即脸颊微热，垂下眼帘，“这……是否会给先生带来不便？宗门内恐怕……”
“宗门内如何议论，与我何干？”顾青崖打断她，语气淡然，“你是我带入青玄宗的，你的安危，我自然要负责。此地禁制周全，灵气充沛，适合你巩固修为，研习丹道。至于其他，不必多想。”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
江清婉心中暖流涌动，那股自广场带出的寒意，似乎被这股暖意驱散了大半。
她不再推辞，郑重点头：“清婉遵命，多谢先生。”
顾青崖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出静室。
有些事，点到即止即可。这丫头心性坚韧，自己能想明白。
他来到洞府前厅，石头早已等候在此。
少年身姿挺拔，眼神晶亮，见顾青崖出来，立刻上前行礼：“先生，东厢静室已收拾妥当，所需日常用度也都备齐了。”
“嗯。”顾青崖打量他一眼，“修行未辍，根基扎实，不错。自明日起，每日辰时，来此与我习剑一个时辰。”
石头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是！石头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先生教导！”
顾青崖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他独自立于厅中，目光透过阵法望向洞府之外。
暮色渐浓，云海翻腾，将远处的翠微峰衬得愈发阴沉。
今日广场之事，看似平息，实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冯邱山受此大辱，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背后站着的，是整个以楚天河为首的利益集团。
楚云霄被废，楚天河丧子之痛加上权势受损，报复只会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
而千道宗那边，宋长猿断臂失傀，损兵折将，必然也会有所动作。
还有那神秘的碎灵门，以及黑源泽深处那令人不安的血祭祭坛……
“树欲静而风不止。”
顾青崖低声自语，眼底深处，混沌星辉缓缓流转，冰冷而深邃。
他需要尽快恢复鬼哭岭一战消耗的灵力与神识，处理那两具尸将，并进一步消化从宋长猿储物戒中得到的关于碎灵门和千道宗勾结的更多线索。
三日后审判楚云霄，是一个契机。
不仅要为江清婉讨回公道，更要借此机会，撕开楚家乃至其背后势力的一道口子。
“顾小子。”
忽然，一道熟悉的苍老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是玄磐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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