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审判（下）
楚天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根本没看清顾青崖是怎么过来的。
太快了。
快到他金丹巅峰的神识，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顾青崖看着他，眼神之中带着丝丝怜悯，“没想到，连你楚天河都这么无知。”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钝刀，一点点戳进楚天河心窝。
楚天河想退，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不是被禁锢。
是被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生生钉在原地。
他是金丹巅峰，活了近两百年。
两百年中，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杀过无数强敌，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上翠微峰峰主之位。
可此刻，面对这双平静的眼睛，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顾青崖的右手，缓缓抬起。
动作很慢。
慢到楚天河能看清他每一根手指的轨迹。
可楚天河发现自己动不了，不听使唤。
就在楚天河神魂无故的恍惚了一瞬间的时候，顾青崖的那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丹田上。
楚天河浑身剧颤，但却无法挣脱。
也无法呼吸。
他知道顾青崖的神识很强，但没想到会如此的强。
此时此刻，他的神魂好像被一座万丈巨峰牢牢压住。
“噗。”
一声炸裂般的闷响。
楚天河体内，那颗盘踞了近两百年、凝聚了他毕生心血的金丹，在这一刻，碎了。
一身磅礴灵力，像决堤洪水，溃散而去。
道基仅仅坚持了不到两息，跟着遽然崩塌。
两百年的修行，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楚天河的身体软软向下滑去。
顾青崖的手轻轻一托，让他没有直接瘫倒在地。
楚天河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你……你废了老夫……”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顾青崖收回手。
他没有再看楚天河。
他转过身，走向江清婉。
身后，楚天河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的头深深埋下，肩膀剧烈颤抖。
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那可是楚天河。
翠微峰峰主。
金丹巅峰。
青玄宗权势最盛的几个人之一。
就这么……
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废了？
顾青崖走到江清婉面前，“没事了。”
江清婉死死咬着嘴唇，用力点头，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手，很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指。
仿佛怕他下一瞬就会消失。
顾青崖没有抽回手，就这样任由她握着，转身看向审判台上的玄磐真人。
玄磐也正看着他。
那双昏黄的眼眸里，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有欣赏。
但更多的是震惊。
此刻，他终于知道守阁师叔为何在他进入宗门的第一天，便让他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这家伙到底是谁，神识如此强横。
如果按照刚才碾压楚天河，已经达到了元婴的范畴。
当然，还有一丝无奈。
这小子，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审判还没结束，他把楚天河废了。
玄磐叹了口气。
师叔说得对，有些人，是能超越规矩的存在。
比如掌教，还有眼前这家伙。
和这小子讲规矩，还不如对牛弹琴。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
“楚天河当众行刺，罪证确凿。顾青崖……当场处置，程序虽有瑕疵，但情有可原。此事，老夫会向长老会详细说明。”
随后，看向跪倒在地、形如枯柴的楚天河：
“来人，将楚天河押入黑牢。与楚云霄、赵无极、洪烈一并收监。待长老会决议后，一并处置。”
四名刑殿执事上前，架起楚天河。
他没有任何反抗，甚至眼神里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还在发抖的手。
当楚天河被押着经过顾青崖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
那双曾经赤红如血的眼睛，空洞般看着顾青崖。
看着顾青崖身边、握着他手的江清婉。
他忽然笑了，“顾青崖，你以为，这就是结束？”
顾青崖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审判台。
玄磐正在宣布对楚云霄等人的最终判决：
“……楚云霄，设伏陷害同门，意图掠夺本源，罪大恶极。念其修为已废，从轻发落，终身监禁于黑牢深处，不得踏出半步。”
“赵无极、洪烈，助纣为虐，同罪论处，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永不录用。”
“楚天河，当众行刺，罪证确凿，待长老会决议后另行处置。”
“冯邱山，以权谋私，诬陷他人，撤销常务长老之位，交执事殿查办。”
宣判完毕。
广场上依旧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出声。
甚至没有人敢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看向那个青衫身影，顾青崖。
顾青崖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牵着江清婉的手，转身，向广场外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如避鬼神。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踏出广场范围的刹那。
顾青崖忽然停了下来，抿嘴一笑，和江清婉道：“看来还有人不死心。”
就在江清婉不解之时，一道苍老而阴鸷的声音，自天际滚滚而来。
“且慢。”
声音不大，却裹胁着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震得在场所有人神魂颤栗！
天际尽头，一道黑焰撕裂长空，转瞬即至。
黑焰散去，显出一道枯瘦的身影。
那人一身漆黑道袍，面容赤红如火，眼眶深陷，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元婴中期威压！
而在他身侧，还站着另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血袍，面容阴厉，气息同样深不可测，千道宗太上长老，血煞老祖！
两尊元婴中期的气息，同时降临青玄宗！
同时，不远处，几十道金丹后期和巅峰的身影，仿佛横渡一般，也出现在青玄宗上空。
广场上，无数弟子腿脚发软，直接跪倒在地。
那些金丹期的峰主、长老，也个个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两尊元婴中期的威压，加上这么多金丹大修，如山岳般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玄磐真人，依旧站着。
他的脸色沉到了极点，周身气势攀升到极致。
“黑莲，血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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