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共鸣
谢遇真端坐在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上，铁梨梅纹翘头书案文书满满当当，他垂眸翻着，扫了一眼来人。
“世子，属下已成功将大皇子一党在雁荡山的私兵连根拔除，不枉您与圣上对此次春猎的合谋。”
江曜立了大功，本该是表彰，只是他越说，世子的表情越深沉，余光瞥了一眼门外抱臂的江羡。
对方给了他一眼自求多福的眼神暗示。
谢遇真翻着文书的动作不停，语气听不出喜怒：“差事办得不错。”
江曜心下一松。
下一秒，谢遇真眉目郁郁，语气清冷：“全部暗卫都去了雁荡山，一个都没留在本世子的内室。”
“江曜，你这个暗卫统领若是不想做，那就不要做了。”
江曜因单膝跪下：“是属下的疏忽，求世子给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谢遇真微微眯起眼，长睫凛冽清寒：“去盯紧避贤庭，找出她与谢洵知有何关系。”
江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没回应。
谢洵知就是世子啊，仅仅是调查三少夫人与世子的关系，任务如此简单吗？
“没听懂？”谢遇真一道随时刀人的眼神扫了过去。
江曜抱拳：“属下明白。”
……
是夜，江曜隐身在避贤庭内。
这还是他做暗卫以来，第一次盯着女子。
裴矜辞因为丝绸庄的事告一段落，暂时也无别的事要忙，闲闲地翻着话本看。
话本是不是无聊不知道，江曜是盯得有些无聊了。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听了江羡给他打的小报告才知，这差事绝对不好做。
裴矜辞纤指戳了戳侧脸，放下话本，转而执起一支狼毫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待看清字迹时，江曜傻眼了，写的是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只有世子、江羡和暗卫所知。
三少夫人如何得知？
怪不得世子要查她，知世子表字，连暗卫名字也知，果然是个不简单的女子。
裴矜辞阁下手中的笔，倚靠在黄花梨木雕花圈椅上。
根据前世来看，自她那次出逃被捉，江曜便被派来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裴矜辞扫了一眼四周，与预想中一样，没有发生任何异样，毕竟暗卫首要的本领就是毫无踪迹的影身。
但她还是决定多提几个心眼，搞不好江曜就在盯着她。
既然如此，来个将计就计？
裴矜辞扫了一眼宣纸的“江曜”二字，执起朱笔，笔尖微顿，画了一颗爱心，坦坦荡荡。
一直密切关注着的江曜，已经大汗淋漓了。
世子是如此嫉妒心强的一个人，若是被他知道心上人爱慕他的暗卫，暗卫本就可以随意处置，自然没有活路。
这样江曜日后行事，必定要瞻前顾后了。
裴矜辞拿起火折子将宣纸点燃，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身回内室休憩，似乎什么都未曾发生。
江曜在她睡着后，偷偷潜入内，在书案上查找有用的信息，却一无所获。
一连三日，皆是如此。
身形一闪，他回到退思苑，跪在世子面前。
“世子，白日三少夫人警惕得很，是否要改为夜探？”
“晚上你不必盯。”谢遇真立刻打断。
江曜庆幸：让旁的男子盯着他的心上人过夜，世子确实没有那么大度。
谢遇真转了一下手上的青玉扳指：“你去盯沈赫卿吧，她的这事我来查。”
江曜叩首：“属下明白。”
翌日清晨，殿试揭榜。
早朝过后，今年殿选的前三名入宫觐见，沈赫卿恰好在其中。
谢遇真的青玉扳指转得极快，没什么情绪地走进御书房。
“臣参见圣上。”
朱继齐看见他来，阁下手中的奏折，抬手免礼。
“不愧是镇国公府，能文能武，就连借住的表公子都高中状元。”
谢遇真在他指定的位置落座，习惯性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沈赫卿出身书香世家，连中三元，对得起已故尚书大人的生父。”
说起这个，朱继齐难免有些感慨。
沈赫卿生父是前刑部尚书，因救先帝而死，朱继齐也欠着沈家一份恩情。
“是啊，沈尚书一身清名，奈何去后家宅不宁。朕爱惜人才，本打算御赐新的府邸给沈赫卿。”
谢遇真凤眸转到朱继齐脸上，握着茶盏的手，骤然泛白。
“他拒绝了？”
“嗯，说是借住在镇国公府多年，要先偿还养育之恩，暂时也无成婚打算，并没有接受朕御赐的府邸。”
朱继齐撇着茶沫子，嗓音透着欣赏与惋惜。
“他这一拒绝，倒是将朕本打算的赐婚也给收回了。”
谢遇真语气一贯的清冷森寒：“他就是舍不得离开镇国公府。”
朱继齐莫名地听出几分醋意来。
“许是继承了沈尚书的遗风，沈家重孝，镇国公府对他有恩，他报恩也是正常。”
谢遇真自然是知道沈赫卿的心思，他就是放心不下裴矜辞一个人在镇国公府。
若是没有男女之情，能够做到这份上？
谢遇真厌烦地揉了揉额角，看向朱继齐时又表现得无悲无喜，认可般地点了点头。
午时正，状元游街。
沈赫卿着绯红官服，帽插金花，披红挂彩，骑着御赐的骏马游街，两旁仪仗队开路，百姓夹道围观，热闹非凡。
朱雀三楼雅间内，裴矜辞站在窗前，帷帽被掀开一角，向下看去，对上沈赫卿的视线，他那双桃花眼眼眸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惊喜。
那道视线只对视须臾便移开，裴矜辞都在怀疑他有没有看到。
“三弟妹真是好雅兴，竟有这等闲情来看状元游街。”
裴矜辞转身，发现距离过近，她被堵在窗前。
“世子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是我问三弟妹吧？”谢遇真嗓音夹着冰渣。
“你不在镇国公府好生待着，跑来看状元游街。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新科状元……才是三弟妹的心上人。”
“世子这是又在找表公子的茬？”
谢遇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极轻地笑了一声。
“找茬？沈赫卿拒绝圣上御赐的府邸，还要赖在镇国公府，真正找茬的人是他吧。”
谢遇真看着裴矜辞疑惑的神色，笑道：“怎么，三弟妹竟不知？看来沈赫卿也不是事事都告诉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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