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棘手
沈赫卿不放心，回眸看向朱雀楼三楼。
那抹窈窕纤细的身影已经转过身，谢遇真高大的身子正对着她。
裴矜辞全身被谢遇真浓烈的雪松香给覆盖，她手指撑住窗棂，却顺势将半开的窗棂完全打开。
“表公子拒赐府邸，必是有自己的考虑，你与其怀疑表公子的心思，不如看看自己，你我的距离太近了。”
“是吗？”谢遇真笑道，“我看三弟妹身子不停往后倾斜，你还在窗户给全打开了，这可是三楼，要是你摔下去怎么办？所以当然得离你近一些。”
他身子向前倾，大掌撑在窗梃上，随时都可挽住那摇摇欲坠的腰肢。
谢遇真的姿态，就像裴矜辞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而这个罪魁祸首还在以一种挑衅的目光，正看着楼下打马游街的沈赫卿。
沈赫卿持着马绳的手一寸寸收紧，一旁的探花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是少傅大人吗？看着像是偷偷私会佳人。”
沈赫卿收回视线，侧身挡住右侧的探花郎：“不是，你看错了。”
裴矜辞脚下失重，耳边呼啸而过的风侵袭着她的腰肢和头部，发髻与披帛在风中凌乱飞舞，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卷走。
谢遇真骨节分明的大掌疾速环向她的腰，手腕用力将她的腰身往自己方向提，裴矜辞唇瓣猛地擦过他的侧脸，一触即分。
谢遇真动作一顿，面颊羞得通红，借着力道将她带离窗口，转而压在窗边的白墙上。
左边的榜眼郎视线没被遮挡，他又是爱凑热闹的性子，趁着沈赫卿侧身挡探花郎的功夫，伸长脖子瞥了一眼。
正好看见两人身影交叠、女子欲拒还迎、男子面孔通红的画面。
他眼睛都看直了：“是清冷矜贵的少傅大人无疑，将那女子堵在窗边强吻，偏生那女子欲拒还迎？好生刺激！”
沈赫卿转身看了过去，窗户的两人已经消失不见，他脸色已经白如纸，还是略带怒意的褶皱纸张。
雅间内。
死寂中，先响起的是一声极力压抑的抽泣。
裴矜辞死死咬着下唇，可眼泪却完全不听话，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滚过她姣好的面容。
谢遇真心头一颤，她怎么还哭了？
“谢遇真，你无耻。”
谢遇真下意识地抬手给她擦眼泪，还被她固执地扭头转向一边。
“刚才要不是我，你早就摔下去了，我是为了救你。再说了，还是你亲的我。”
说到后面，声音轻得似乎只有他听得清，连他自己都觉得像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浑蛋。
裴矜辞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瞪他，珍珠般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若不是你步步紧逼，我本不存在掉下去的可能，今日之事，你不许说出去。”
谢遇真浓黑眼瞳里翻涌着戾气，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眼底的笑意看不出喜怒。
“现在知道怕名声受损了？裴矜辞，你若是这般在意你的名声，那你又是什么身份，来看状元游街，嗯？”
他的手肘正撑在墙壁上，将她牢牢圈在眼前，冰冷的眼神像恨不得将对方拆吞入腹。
盯着这双水汪汪的杏眸，像是盛着不满与委屈，他颇有耐心地等着她的下文。
“三郎与表公子有过约定，等他高中会来看他打马游街，如今三郎不在，我作为代劳，此事国公夫人已经同意了。”
“少傅大人难道提审叛党，也是不分青红皂白先定罪吗？”
谢遇真五指收紧，剑眉蹙起。
他今日得知沈赫卿竟敢拒绝御赐府邸，执意留在她身边，那股阴戾的火就已压在胸间。
再听暗卫报她竟来看状元游街，眼前几乎能看见她对着沈赫卿含笑的模样。
他恨不得立刻来到她身边，哪还顾得上去深究她的意图？
“我自然不是。”
谢遇真桀骜不驯，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女子给教训了？
“我说过无数次了，我与表公子之间清清白白，倒是少傅大人总是做出僭越的举动，比如您如今的姿势，合适吗？”
午时的风透过窗户，吹得他玉冠垂下的墨发与她发髻的青丝交缠。
她整个人紧紧贴在墙壁，挣脱不开。
谢遇真手肘收回，退开了几步距离。
“我们距离是近了些，但我的举动并未僭越，你遇到危险我就得护着你。”
“是吗？”裴矜辞慢慢直起身，泪痕未干，皱着细细的柳叶眉。
“少傅大人与其揪着表公子不放，不如多反思反思自身，你的所作所为，到底符不符合自己的身份。因为与我关系密切之人，除了表公子，还有少傅大人你。”
“我是与你关系密切，难道你自己就没有吗？”
他微垂着头，薄唇紧抿，眉眼的神情模糊不清。
“你为何在我昏迷时，唤我表字谢洵知？”
裴矜辞怔忪不已。
男人缓步逼近，高大的身影重新将她完全覆盖。
“在话本里面，是女子对心悦男子做出的举动。”
裴矜辞心底哂笑，她不该因为恨意骂他的，她早该放下前世的一切，她仗着他昏迷胡言，最后反过来伤害的，还是她自己。
“我没有唤你表字，是少傅大人听错了，我甚至连你的表字都记不清。”
裴矜辞在赌，赌他没有听到唤了他表字后那句“我恨你”。
如今他脸上神色不是胸有成竹，而是带着几分困惑。
她赌对了，微微眨了眨眼。
“少傅大人并未成婚，但昏迷时还一直叫夫人，又怎知不是你幻听？”
“你与其揪着我不放，不如早日找到那个昏迷的夫人，如此才能证实不是我叫了你表字。”
谢遇真渐渐笑起来，凤眸里似笼罩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悲凉怅惘。
“可我连她的样子都记不清，不知道她在何方。”
“少傅大人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你留意的女子太少，所以才找不到。少傅大人扩大范围去找，就一定会找到。”
谢遇真心底空落落的。
因为最像他梦中少女，明媒正娶发妻之人，偏偏就在眼前，却恨极了他。
难道他真的错了吗？
他应该找新的女子，还是竭力去挽回眼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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