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一个目标
“净衣”专案组，在军情处总部的档案库里，甚至找不到任何关于它的记录。
它就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成立了。
成员只有三个人。
组长，张麟。
组员，赵简之。
还有一个人，是张麟从技术处硬要过来的，老万。
指挥室被搬到了总部一间最偏僻的档案室里，除了他们三个人，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一张巨大的金陵城地图，被挂在了墙上。
地图下面，是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从木鱼里抄录下来的那份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长串的职务和头衔，看得人触目惊心。
“队长，这么多人，我们从哪儿下手？”赵简之看着黑板上那些名字，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这里面的人，不是部长就是次长，最次也是个司长、主任。哪个都不是他们这种军情处的处长、队长能轻易去调查的。别说调查，就是想跟踪其中任何一个，都难如登天。这些人出门都是前呼后拥，身边警卫环绕，根本没法靠近。
“不能硬查。”张麟的目光在黑板上的名字之间来回移动，“硬查，等于是在告诉他们，我们已经盯上你了。到时候，他们要么立刻销毁证据，要么就直接动用权力，把我们这个小小的专案组给碾死。”
“那怎么办？”
“打蛇打七寸，做事要找突破口。”张麟拿起一支红色的粉笔，在名单上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就从他开始。”
赵简之和老万凑过去看。
那个被圈起来的名字叫“吴敬仁”，职务是财政部赋税司的一个科长。
在这一长串的达官显贵里，这个吴科长，可以说是官职最低，最不起眼的一个。
“为什么是他？”赵简之不解地问。
“我让情报科的人，用核查普通官员背景的名义，调来了名单上所有人的基本资料。”张麟指着那个名字解释道，“这个吴敬仁，跟其他人不一样。名单上的大部分人，都是汪主席那个圈子里的人，政治立场上亲日。但这个吴敬仁，既不是黄埔系，也不是保定系，更不是什么‘低调俱乐部’的成员。他就是个靠着熬资历，一步步爬上来的老油条。”
“那他怎么会在这份名单上？”
“因为他有把柄。”张麟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资料显示，这个吴科长，有两大爱好，好赌，好色。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赌债，还养了好几个外室。就凭他那点死工资，根本不可能支撑这么大的开销。他的钱，是哪来的？”
赵简之和老万恍然大悟。
一个有明显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却又身处赋税司这种要害部门的官员，简直就是被策反的完美目标。
日本人只需要用金钱和美色，就能轻易地把他拉下水。而一旦他上了贼船，日本人再用他贪腐的证据来要挟，他就会死心塌地地为日本人卖命。
相比于名单上那些因为政治立场而亲日的大佬，吴敬-仁这种因为个人贪欲而被胁迫的小角色，心理防线无疑是最脆弱的。
他就是这根链条上，最薄弱的一环。
“我明白了！”赵简之兴奋地一拍手，“只要撬开他的嘴，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的上线，然后一层一层地往上摸！”
“没错。”张麟点了点头，“但怎么撬，也是个技术活。我们不能直接抓他来审，那样动静太大。我们要让他自己，把秘密吐出来。”
张麟的脑海里，一个计划迅速成型。
“简之，你去查一下，吴敬仁平时最喜欢去哪个赌场。”
“是！”
“老万，你利用技术处的资源，给我搞一套顶级的赌具，要能随心所欲控制点数的那种。”
“没问题，队长，保证天衣无缝。”
“还有，”张麟看向赵简之，“从外勤里找一个最会演戏，也最心狠手辣的弟兄，让他去扮演一个背景神秘的放贷人。再找几个身手好的，扮成他的打手。”
张麟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要给吴敬仁设一个局。
一个让他倾家荡产，走投无路的局。
当一个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为了活命，他会不惜暴露自己所有的底牌。
……
三天后，夜色下的金陵城，新街口附近一家名为“百乐门”的赌场里，人声鼎沸，乌烟瘴气。
二楼的贵宾室里，财政部的吴敬仁科长，正满头大汗地盯着赌桌上的牌九。
他的运气差到了极点，短短一个小时，他已经输掉了三千多块大洋。这几乎是他好几年的薪水。
“吴科长，还玩吗？没钱了可以找我们周老板借嘛，利息好说。”赌场经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吴敬仁的眼睛已经输红了，他咬了咬牙，说道：“借！再给我借两千！”
他就不信，自己的运气能一直这么背下去。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那两千块大洋，在他手里还没撑过半小时，就又输得精光。
“吴科-长，你今天可是欠了我们周老板五千块大洋了。”经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按照规矩，三天之内，本利还清。不然的话……”
吴敬仁的脸色惨白如纸。五千块，把他卖了也还不起啊！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个穿着考究，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带着两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
“周老板。”赌场经理见到他，立刻点头哈腰。
这个“周老板”，正是张麟安排的那个“放贷人”。
“周老板”没理会经理，而是径直走到吴敬仁面前，笑了笑，说道：“吴科长，别担心。五千块而已，小钱。”
吴敬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周老板，您高抬贵手，宽限几天，我一定想办法……”
“不用想办法。”周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听说，吴科长在日本人那边，也有些朋友？这点小钱，对他们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听到“日本人”三个字，吴敬仁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周老板”，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
“你……你是什么人？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吴敬仁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他下意识地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被身后两个彪形大汉死死地按住了肩膀。
“吴科长，别紧张嘛。”“周老板”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下来，“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每个月从城南那家‘松本商行’拿多少钱，我心里一清二楚。用那笔钱来还我的赌债，应该绰绰有余吧？”
松本商行！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狠狠劈在吴敬仁的天灵盖上。
那是他和他单线联系的上线，进行情报和资金交换的秘密据点。这个地方，除了他和他的日本上级，绝对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是日本人派来试探自己的？还是……军情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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