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一张新的面孔

吴敬仁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缸很快就堆满了烟头。

“周老板”的话，像魔音一样在他脑子里不断回响。

“钱正安”、“李士群”、“站错队不可怕”……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他百分之百确定，那个“周老板”就是军情处的人。而且，级别一定不低。

可他们为什么不抓自己？

吴敬仁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难道他们想放长线钓大鱼？拿自己当诱饵，去钓钱正安和李士群？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当诱饵的下场，通常都是被鱼和渔夫一起撕碎。

他现在该怎么办？向钱正安汇报这件事？

不行！吴敬仁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他把“周老板”知道李士群的事情也说出去，钱正安他们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自己叛变了。到时候，都不用军情处动手，日本人就能让他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可如果不汇报，万一军情处那边动手了，日本人追查起来，他还是脱不了干系。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吴敬仁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罩住，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越缠越紧。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他突然想起了“周老板”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这个电话，你最好记牢了。说不定哪天，你还需要找我聊聊呢。”

这是在给他留一条后路？

吴敬仁的心猛地一跳。军情处的人，会这么好心？还是说，这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等着他自己钻进去？

他不敢想下去。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而且要快。

……

与此同时，在“净衣”专案组的临时指挥部，张麟、赵简之和老万正在对目前的情况进行复盘。

“队长，吴敬仁那边已经是个死棋了，就看他什么时候想通，主动来找我们。”赵简之说道，“我们现在的重点，应该放在聚宝斋和那个李士群身上。”

“没错。”张麟点了点头，“光在外面盯着，能得到的情报太有限了。我们必须想办法，听到他们在里面说什么。”

他的目光投向了老万。

老万明白他的意思，扶了扶眼镜，面露难色：“队长，想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在聚宝斋里装窃听器，难度非常大。”

他解释道：“那种地方，人员流动性不大，任何一个新出现的东西，都很容易被发现。而且钱正安是个老狐狸，警惕性很高。我们的人一旦失手被抓，整个计划就全完了。”

“常规的方法肯定不行。”张麟沉吟道，“我们得换个思路。”

他看着墙上那些从聚宝斋拍回来的照片，目光落在几张拍摄店内陈设的远景照上。

“老万，你看，他店里摆的这些瓷器、木雕，有没有可能，我们做一个一模一样的赝品，在里面装上窃听器，然后用‘调包’的方式换进去？”

老万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照片，思考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理论上可行，但操作起来太难了。首先，要做一个能以假乱真的高仿古董，需要时间，也需要顶级的工匠，我们去哪儿找？其次，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进去？这种店里的东西，老板心里都有数，少一件多一件，他马上就能发现。”

赵简之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靠谱：“是啊队长，万一他拿起那个假的来回把玩，发现了里面的机关，那不就露馅了？”

张麟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确实，这个办法风险太高，变数太多。

指挥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三个人都盯着地图和照片，绞尽脑汁地想着办法。

突然，老万一拍大腿，像是想到了什么。

“有了！”他有些兴奋地说道，“我们不一定非要往他店里放东西啊！”

“什么意思？”张麟和赵简之同时看向他。

“我们可以让他自己，把窃听器带进去！”老万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光，“钱正安不是开古玩店的吗？他肯定会收购一些老物件。我们可以找一件本身就适合藏东西的古董，比如一个中空的摆件，或者一个有夹层的木盒子，把窃听器装在里面。然后，我们安排一个靠得住的人，装成落魄的富家子弟，拿着这件‘祖传宝贝’去卖给钱正安！”

这个主意让张麟和赵简之眼前一亮。

“高啊，老万！”赵简之忍不住赞道，“这样一来，东西是他自己看中收进去的，他肯定不会怀疑。而且我们的人卖完东西就走，跟他没有任何瓜葛，就算以后窃听器被发现了，他也查不到我们头上来！”

“这个办法可行。”张麟也点了点头，开始完善这个计划的细节，“东西必须选好，不能太贵重，免得他不敢收；也不能太普通，得让他觉得有赚头。最重要的是，窃听器的隐藏要做到天衣无缝，不能让他这种老江湖在‘掌眼’的时候看出破绽。”

“这个交给我。”老万拍着胸脯保证，“我亲自来做。保证让他用放大镜看都看不出问题。窃听器的电池续航，我也能做到持续工作半个月以上。”

“好！”张麟当即拍板，“人选，就让之前扮演‘周老板’的那个兄弟去。他演技好，心理素质也过硬。简之，你跟他交代一下，让他演得像一点，落魄、急用钱，但又对‘祖传宝贝’依依不舍，这样才真实。”

“没问题！”

计划立刻开始执行。老万从技术处的仓库里，翻出了一个清末民初的黄花梨首饰盒。这盒子本身就是个老物件，雕工一般，但用料不错，里面有好几个隔层，非常适合改造。

老万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小心翼翼地在其中一个隔层的夹缝里，植入了一个当时最先进的微型窃听器。他又用特殊的木屑和胶水将痕迹完美地封上，最后还做了一层包浆，让整个首饰盒看起来浑然一体，仿佛从未被动过手脚。

两天后，扮演“周老板”的那个特工，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脸上化了点妆，显得有些憔悴落魄。他揣着那个改造过的首身盒，走进了聚宝斋。

接下来的事情，和指挥部里通过窃听器监视的张麟他们预料的差不多。

“钱老板，这是我家里留下来的最后一点东西了……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落魄少爷”的戏演得十足。

钱正安接过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还拿出了放大镜仔细检查。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好一会儿，钱正安才放下盒子，开出了一个不高不低的价格。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落魄少爷”最终“忍痛”将盒子卖给了他，拿着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钱正安随手将盒子放在了后院茶室的博古架上，似乎并没把它当成什么重要的东西。

成功了！

指挥部里，赵简之和老万兴奋地击了一掌。

接下来的几天，窃听器里传来的，大多是钱正安和顾客的正常交谈，或者他一个人喝茶听收音机的声音。

直到第三天晚上，店铺已经打烊后，窃听器里终于传来了他们期待已久的声音。

是李士群来了。

“钱老板，事情有点麻烦。”李士群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吴敬仁那边，好像被人盯上了。”

“我知道。”钱正安的声音很沉稳，“一个自称‘周老板’的人，帮他还了赌债，但这个人，知道的太多了。”

“上面是什么意思？”

“上面让我们暂时切断和吴敬仁的一切联系，先静观其变。另外，‘夜莺’那边传来消息，东京总部有一份新的指令，需要我们几个核心成员碰个头，当面传达。时间，就在后天晚上。”

“地点呢？”

“老地方，西郊的观澜别墅。”

听到这里，张麟猛地站了起来。

观澜别墅！又一个他们不知道的新据点！

更重要的是，他们提到了“核心成员”的会议！

这绝对是一个将他们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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