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码头上的交易
“队长，他们要在观澜别墅开会！”赵简之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直接带人冲进去，把他们一锅端了！”
“不行。”张麟断然拒绝，他的表情异常冷静，与赵简之的兴奋形成了鲜明对比。
“为什么？”赵简之不解地问，“他们核心成员都在，抓了他们，这条线不就断了吗？”
“然后呢？”张麟反问，“抓了李士群，抓了钱正安，甚至可能还有几个我们不知道的头目。我们拿什么给他们定罪？凭吴敬仁的口供？还是凭我们一个窃听器录下来的几句对话？在法庭上，这些东西都站不住脚。”
张麟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次行动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抓几个小头目。他的最终目的，是黑板上写着的那一长串名字，是褚民谊，是周佛海，是那些藏在国民政府最高层的大蛀虫。
要扳倒那些人，必须要有铁证。不是旁证，不是口供，而是能把他们钉死在叛国柱上，让他们无法辩驳的铁证！
“李士群和钱正安只是中层干部，他们知道的机密有限。就算我们把他们抓了，用尽所有手段，他们也未必能供出足以扳倒汪系那些大佬的证据。一旦我们动手，只会让真正的大鱼受惊，他们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收缩所有活动，我们再想抓他们的把柄，就比登天还难了。”张麟一字一句地分析着，“到时候，我们手里捏着几个不痛不痒的小头目，而那些大汉奸依旧在朝堂之上，我们的行动就彻底失败了。”
赵简之听着张麟的分析，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明白了，队长想的，比他远得多。他们要的不是一场痛快的抓捕，而是一场彻底的胜利。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开会？”赵简之有些不甘心。
“当然不。”张麟的目光再次落到地图上，“这个会，我们要利用起来。但不是现在。李士群他们提到了一个新的代号——‘夜莺’。”
老万在一旁插话道：“队长，我刚才也在想这个‘夜莺’。从他们的对话来判断，这个‘夜莺’的级别，应该在李士群和钱正安之上，是负责向他们传达东京总部指令的人。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金陵地区日特网络的总负责人之一，甚至可能就是‘黑鸦’长谷川介的继任者。”
“没错。”张麟点了点头，“找到‘夜莺’，比抓十个李士群都重要。这次观澜别墅的会议，‘夜莺’会去吗？”
“很可能不会。”老万推了推眼镜，“从他们的对话分析，‘夜莺’只是把指令传给了李士群他们，让他们去开会。这种高级别的人物，一般都隐在幕后，不会轻易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露面。”
张麟沉吟了片刻，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既然他们要去开会，那聚宝斋这边，一定会暂时放松警惕。”张麟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老万，你现在立刻去办一件事。想办法，查清楚聚宝斋的电话号码，然后用技术手段，对这个号码进行监听。”
“这不难。”老万立刻点头。
“简之，你这边，继续让那个‘落魄少爷’跟钱正安接触。”张麟转向赵简之，“就说他上次卖的盒子，是他弄错了，那是他媳妇的嫁妆，他现在有钱了，想加价赎回来。”
“啊？”赵简之愣住了，“队长，你这是要干嘛？我们好不容易才把窃听器放进去，现在又要拿回来？”
“不是真拿，是骚扰他。”张麟解释道，“钱正安现在满脑子都是开会的事，肯定没工夫搭理他。你就让我们的兄弟天天去，天天去烦他。要让他觉得，这就是一个贪得无厌又后悔的普通人。”
“我明白了！”赵简之恍然大悟，“您是想用这件事来麻痹他，让他觉得我们就是普通人，从而放松对窃听器的警惕！”
“不止。”张麟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我是要给他找点事做，让他没时间去处理别的事情。比如，接一笔‘大生意’。”
就在张麟布置任务的时候，监听聚宝斋电话的技术员突然插话：“报告队长！聚宝斋有电话打入！”
指挥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万戴上耳机，一边听一边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片刻后，他摘下耳机，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队长，电话不是打给钱正安的，是打给店里一个伙计的。内容很奇怪，说他老家来了亲戚，带了点‘土特产’，让他今天晚上去下关码头三号码头的仓库取一下。”
“土特产？”张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暗号？”
“可能性很大。”老万说道，“通话时间很短，用的也是金陵本地的土话，但‘土特产’、‘三号码头’、‘晚上’这几个词，说得特别清楚。”
张麟走到地图前，看着下关码头的位置。那里是金陵城最繁忙的货运中转站，鱼龙混杂，是进行秘密交易的绝佳地点。
一个普通的店伙计，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码头取“土特产”？
巧合？张麟不相信巧合。
这很可能是一次声东击西。明面上，李士群和钱正安这些头目要去西郊开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而暗地里，他们却安排了另一场重要的行动。
这场行动，甚至可能比观澜别墅的会议更重要！
“简之！”张麟当机立断，“观澜别墅那边的监控力量减半，留几个人远远看着就行。把精锐都抽出来，跟我去下关码头！”
“队长，那别墅的会……”
“那是个幌子！”张麟的声音斩钉截铁，“他们真正的目的，在码头！他们想用一个已知的会议，来掩护一个未知的交易。我们差点就上当了！”
当晚，夜色如墨。
下关码头灯火通明，工人们的号子声、货船的汽笛声混杂在一起，显得嘈杂而混乱。
张麟和赵简之带着十几名精干的特工，化装成码头工人和巡夜的警察，悄无声息地分布在三号码头仓库的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他们以为情报有误的时候，目标出现了。
聚宝斋的那个店伙计，提着一盏马灯，鬼鬼祟祟地来到了仓库门口。他并没有进去，而是在门口，用马灯打出了三长两短的信号。
很快，一艘停靠在暗处的乌篷船上，也有人提着灯回应了同样的信号。
接着，从乌篷船上下来几个人，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进了仓库。
“拍照！”张麟通过耳机下达了命令。
藏在暗处的特工，用带着消音器的相机，无声地按下了快门。
双方在仓库里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再次走了出来。聚宝斋的伙计手里多了一个小皮箱，而那个西装男人，则带着他的人，迅速返回了乌篷船，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江面上。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队长，要不要跟上那艘船？”赵简之低声问。
“跟不上了。”张麟摇了摇头，“他们在江面上，我们在岸上，追不上的。先把照片洗出来，我要知道，他们交易的到底是什么人！”
张麟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们今晚拍到的这个西装男人，绝对是一个关键人物。聚宝斋不惜暴露一个伙计，也要完成的交易，绝不简单。
半小时后，在临时冲洗点，照片被冲洗了出来。
当张麟和赵简之看清照片上那个西装男人的脸时，两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照片上的那个人，他们都认识。
或者说，在军情处和整个国民政府的国防科研体系里，没有几个人不认识他。
他叫叶启明，是金陵兵工厂最顶尖的火炮设计师之一，主导着一项新型山炮的研发工作。而就在一个星期前，军情处接到兵工厂的报告，说叶启明连同他所有的设计图纸，一同人间蒸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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