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密信

百善的声音在风中传递，清晰，稳定，没有过多渲染，却带着铁石般的重量。

“此役，将士用命，血染黄沙。英魂不远，当随我大秦旌旗，永镇此土。”

他转身，从蒙毅手中接过酒爵，双手高举过顶，面向南方，亦面向案上列祖牌位。

“第一爵，敬历代先君，开疆拓土，奠我强秦之基！”

酒液倾洒，落入鼎前泥土。

“第二爵，敬今上皇帝，运筹帷幄，一统宇内，令我等有此北击之机！”

再次倾洒。火焰在鼎中跳跃，映亮他侧脸。

“第三爵，”

百善顿了顿，目光扫过坛下八千铁甲，五千民夫，最后落在那十九名被缚的胡酋身上，

“敬所有战死沙场的秦军将士，无论籍贯，无论出身。尔等忠魂，即为秦魂。尔等所立之地，即为秦土！”

三爵酒尽。

章邯上前，展开另一卷帛书，高声宣读阵亡高级将领名单及主要功绩。

每念一个名字，坛下士卒中属于该部的，便挺直脊背，目视前方。

名单不长，但每一个名字背后，是更多的无名士卒。

宣读完毕。

百善抽出腰间定天剑，剑尖斜指北方苍茫天际。

“自今日始，狼居胥山以南，阴山以北，东至辽东故塞，西至涿邪山，凡水草所至，皆为秦地！”

“凡归附之民，循秦法，耕牧自安。凡敢再举兵刃者——”

他的目光如冰刃般刮过那些胡酋，声音斩钉截铁：

“虽远必戮，绝无赦！”

“风！大风！大风！”

坛下，八千士卒以戟杆顿地，齐声怒吼。

声浪滚滚，压过山风，震撼四野。五千民夫亦受感染，随之高呼。

那十九名胡酋面如死灰，有人闭目，有人颤抖，有人试图昂头，却被身后甲士死死按住。

祭祀的核心至此完成。

百善还剑入鞘。

章邯指挥亲卫撤下部分祭器，只留鼎、案、牌位。

按照简化仪程，祭祀需持续至未时，但主要环节已毕。

百善并未立刻下坛。

他走到坛边，俯瞰下方浩荡人群，沉默片刻，对章邯低声吩咐几句。

章邯领命，转身传令。

不久，一队士卒抬着数口大箱上来，打开，里面是串好的铜钱、裁剪好的布帛。另有文吏捧册侍立。

“今日在场将士、民夫，皆赏钱五百，布一匹。有功者，另计。”

百善的声音通过亲兵传下，

“阵亡者抚恤，三日内发至其家人或同袍手中。伤残者，由军中统一造册，战后朝廷必有安置。”

赏赐虽不惊人，但在大战之后，及时兑现，最能安定军心。

坛下再次响起嗡嗡的议论和感激之声，气氛从肃穆转向一种带着疲惫的振奋。

未时到。

鼓声再响，九通。

百善最后向牌位及南方一揖，转身，稳步下坛。

章邯、蒙毅随后。

亲卫收拢牌位祭器，小心装箱。

祭祖之礼，成。

人群在各级将吏指挥下，有序散去，返回各自营区。

缴获的牛羊早已宰杀部分，今晚全军加餐。

肉香开始在各营弥漫，冲淡了些许血腥与肃杀。

......

回到中军大帐，百善屏退左右，只留两名绝对可靠的、从陇西起就跟随他的亲卫队长。

他走到帐角，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木笼，笼中养着三只灰扑扑的鸽子。

这鸽子与中原信鸽略有不同，体型更小，耐力更强，是系统早期奖励的“边地迅鸽”，极耐寒，认路准，但数量稀少，百善一直秘密饲养，从未启用。

他取过特制的小竹管，以暗语写就两封短信，内容高度浓缩。

第一封给嬴政：

“北疆初定，胡酋星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臣若骤离，散寇必复聚，地得而复失。臣请暂驻狼居胥山，整肃降部，划定草场，立简易章法，使其为陛下北藩，而非疮痍反复之地。此事需时，亦需权宜，恐朝中有疑。望陛下明鉴。”

第二封，才是真正的计划核心：

“陛下天威，群小蛰伏。然六国遗毒，根深难除。臣与陛下君臣同心，彼辈无隙可乘。今北疆大捷，臣威或稍盛。陛下可下诏，令臣即刻班师回朝。诏书需严，示天下以不容违逆之意。”

“臣当公开抗旨，以‘士卒疲惫，降部未安，战机不可失’为由，执意留驻。如此，朝野必哗然，以为君臣生隙。暗处鼠辈，久盼此机，或可露头。陛下坐镇咸阳，洞察万里，可收网矣。此计险，然或可一劳永逸。鸽讯绝密，阅后即焚。善，顿首。”

他将竹管仔细缚于鸽腿，走到帐外，亲手放飞。

灰鸽振翅，毫不迟疑，向南而去，很快消失在暮色初临的天际。

百善目送鸽子消失，脸上无波无澜。这是一步险棋，更是一步默契之棋。他相信嬴政能看懂，也敢配合。

......

等待嬴政反应和诏书到来的时间，百善没有闲着。

漠南广袤，击溃联军主力只是第一步，如何将这片土地真正纳入掌控，才是长久之计。

他结合超越时代的见识与当前实际，开始了一系列举措。

首先，整编降部。

四万多俘虏，除去伤重不治和顽固不化被处决的，剩余约三万五千人。

百善下令，打破原有部落界限，以百人为一“牧队”，设“牧长”，由投降较早、表现顺从的原匈奴中下层军官或秦军指派懂胡语的士卒担任。

每十牧队为一“牧营”，设“营正”，由秦军低级军官担任。牧营之上，暂不设更高层级，直接向秦军设立的“漠南临时都护府”（百善自领都护）负责。

所有牧队重新登记人口，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编入“牧兵”，但武器仅保留短刀和弓箭（限狩猎用），战马集中管理，需用时申请。其家眷另行造册。

划定居留草场。

百善派出多支勘察队，由降部熟悉地形者引路，秦军士卒护卫，详细标记水源、冬季避风谷地、夏季牧场。根据各牧营人口、牲畜数量，划分相对固定的放牧区域。区域之间留出缓冲地带，并明令禁止越界放牧，违者重罚。

推广简易技术。

他召集随军民夫中的铁匠、木匠、甚至懂一些粗浅兽医和草药知识的人，组成数个“技传队”。

教导归附胡人百姓搭建更稳固、保暖的半地穴式屋舍（结合秦地窑洞与胡人毡帐优点），改良勒勒车轴承以减少损耗，识别几种常见牲畜疫病及应对草药（由随军医官提供清单）。

同时，引入秦地的度量衡，教授简单算术，便于交易和管理。

建立贸易点。

在狼居胥山大营附近，划定一块区域为“互市”。

允许归附胡人用牛羊、毛皮、奶酪等物，交换秦军提供的食盐、铁锅、等必需品。

交易由都护府派员监督，抽十分之一的税（实物），用于维持驻军和公共开支。严禁私下交易兵器和马匹。

推行医疗与抚幼。

要求各牧营必须设有懂基本救护的“医徒”（由随军医官短期培训），都护府定期巡查。对于孤儿，由牧营集中供养，稍大则安排放牧或学习简单手艺，避免沦为奴隶或散兵。

这些措施并非一蹴而就，百善亲自参与制定每条规则，命令简洁明了，处罚清晰严厉（多为鞭刑、罚没牲畜，重者苦役或处死）。

他深知草原法则，恩威并施，既要打破旧有贵族体系，又要给普通牧民看得见的生活改善和秩序保障。

每日，他都会骑马巡视各新建的牧营点，听取营正汇报，随机询问牧民。

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震慑和稳定。

白虎偶尔跟随，更增添了神化色彩。许多归附胡人，从最初的恐惧麻木，逐渐变为一种复杂的敬畏与依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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