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四章 娇娘逞锋芒

神京，庆逾坊，夏府。

　　银亮的穿衣镜中，夏姑娘玉容娇艳，身姿窈窕，春山玉挺，纤腰扶柳，嫁衣灿若红云，辉映肌肤胜雪，当真美不胜收。

　　但凡女子身披嫁衣，心中总会欣喜憧憬，但她却如负重压，让她濒临窒息，让她不得自由，压抑出怨怼，迸发出疯魔。

　　看着镜中绚丽嫁衣，她心中没半分喜悦，只翻涌绝望不甘，犹如困兽犹斗，蕴着心中邪火，克制撕烂嫁衣的疯狂冲动。

　　当夏太太夸她很有眼光，选了那匹金竹纹红缎，做出的嫁衣再好不过，夏姑娘满腔郁恨，才如汹涌狂潮般渐渐消退去。

　　原本镜中刺眼的红嫁衣，在她眼中恢复了神采，竟变得如此亮眼好看，闪着金色光晕的竹叶纹，竟让夏姑娘微微晕眩。

　　镜中穿金竹纹嫁衣的她，似幻化成另一人，那人丰神玉秀，宛如玉树芝兰，穿月白银竹纹长袍，与自己嫁衣相映成趣…

　　夏太太说道：“前日我听掌柜的说起，绣娘香铺那桩生意，你处置的很是得当，我们夏家不缺银子，缺的是门第倚仗。

　　只是你降了两成价码，按寻常商户做派，必要将契期拉长，锁定两成银利，可封娘子还是不动声色，依旧签半年契约。

　　她似对两成银利，并不太过在意，这女人做生意老练，轻易不露真章，将铺子守的很紧，贾家大房的做派，果然不俗。”

　　夏姑娘对着镜子，正在沉迷恍惚，听夏太太提到生意，一下醒悟过来，绣娘香铺的生意，她着实花了心思，自然得意。

　　说道：“神京这家绣娘香铺，是贾琮发家崛起的产业，他会交给封娘子打理，自然不会看走眼，这女人有能耐不奇怪。

　　女儿要嫁入贾家二房，将来要在夫家立足，娘心中必早有打算，你常在外走动，对贾家如今情形，必也已经心知肚明。”

　　……

　　夏太太一笑，说道：“你这丫头倒精明，什么都瞒不过你，其实我们去过贾家几次，冷眼旁观之下，也能看出一些究竟。

　　听说贾家老国公去世前，曾上本宫中恳请，贾家长房袭爵，贾家二房袭府，没想长房贾琮崛起，得当今圣上恩遇圣眷。

　　他不仅得了长房世爵，荣国府邸爵产皆承袭，贾家二房因此失根基，听说你的婆婆十分嫉恨，这一年里没少明争暗斗。

　　这豪门大户的龌龊纠葛，不比小门小户的吵闹，可要阴森厉害许多，一旦不慎可是要死人的，你进门之后千万要小心。

　　新妇入户还没熟络之前，可别糊里糊涂卷进去，你那婆婆不太活络，你可多留点心眼防备着，不要被牵着鼻子得罪人。”

　　夏姑娘笑道：“娘你放心好了，上回夏太监的事，我也是看的真真的，各人肚子里有几两油水，女儿心中可一清二楚。

　　女儿虽嫁入二房，但夏家偌大家业，需门第权势庇佑，贾家权势在大房，二房失势与夏家无关，我们也不被人当枪使。

　　我从小看父亲做生意，见识他交游权贵，营造屏障做大家业，娘也多有教诲，少不得要轻重点拨，女儿可不是糊涂人。”

　　……

　　夏姑娘虽在宝蟾跟前，但凡提起王夫人，总冠以吃土的蠢货，但在母亲跟前，却不敢太肆无忌惮，多少还留着些体面。

　　毕竟她嫁入贾家之后，两家长辈还要走动，即便言辞之中，依旧流露着不屑，但还是留着口德，并没有说太难听的话。

　　夏太太是一等精明人，自然听出女儿对婆婆不屑，婆媳之间这是大忌，但那贾太太的确不聪明，夏太太可是见识过的。

　　且女儿是自己养大的，精明厉害不比自己弱，方才她能有这番话，可见心中清楚，即便暗自不屑，表面功夫绝不会错。

　　所以夏太太也懒得唠叨，且她清楚女儿心有所念，马上就要出嫁许人，自己要是多嘴调教，要是惹得她犯起泼辣执拗。

　　对两家亲事可没有好处，所以言语多有安抚之意，只想趁着母女说私话，听女儿心中思虑，稍许做些点拨提示就罢了。

　　……

　　夏姑娘继续说道：“我和娘去过几次贾府女儿用心留意，威远伯、大小姐迎春、大房媳妇王氏，才是两府掌权之人。

　　我只要与这三人和睦关系，女儿在贾家便能立足，我那公爹与贾琮情同父子，见我和大房和善，他看了心中岂不顺眼。

　　听说贾琮极爱长姐，事事都顺她意思，迎春举止忠厚，没什么机巧，看着便容易哄，女儿稍许笼络，女眷中便得口碑。

　　至于我那婆婆嫉恨大房，，时常会闹些幺蛾子，我可不是笨蛋，到时只装糊涂，半分不会沾惹，管她去折腾，我只看戏。

　　凭她怎么折腾，都是没用的，没个得用的儿子，怎能抢到家财权势，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胡乱折腾出丑，被人耻笑。

　　况且，这家财金银能够争抢，名望权势如何争抢，没有正经的才华本领，如何能染指这些东西，宝玉怎么瞧都不像的。

　　夏家有万贯家财，数自家银子都手软，难道做了别家媳妇，还去抢他家家财，这种笨蛋事我是不做的，免得被人看轻。”

　　……

　　夏太太见女儿说的头头是道，心里明镜一般，笑道：“倒是没白养了你，既你心中这样明白，懂得分寸，，娘可就放心了。

　　如今贾家门第愈发炙热，贾琮不仅少年及第，封了官爵，这回又立下军功，得了四品侍郎衔，贾家成了翰林高宦门第。

　　这等正经翰林读书人家，子弟读书没有根底，总要吃亏，我听说宝玉十五后，进了国子监读书，听说要在举业上用功。

　　也不指望他金榜题名做进士，但凡以后中个秀才，再好便考个举人，你脸面上好看，姑爷有功名，我们夏家也能体面。”

　　夏姑娘听了这话，心中耻笑，凭宝玉这孬货，自己送几本书，都能将他整魔怔，凭他也能读书中举，娘可是白日做梦。

　　但她也不好说破，笑道：“娘把读书看得太便利，不是用功就能进学，读书更要紧是有天资，不是个个都像贾琮那样。

　　不过贾家是翰林书香门户，子弟读书天经地义，听说我那公爹极看重读书，所以才看重贾琮，对宝玉的学业十分紧张。

　　我进门必督促宝玉，他要连秀才都考不上，我在贾家还有什么脸，能考个秀才就要烧高香，举人不要想，他没那个命。

　　况且贾家不仅贾琮是大才子，他家的姑娘听说都满腹经纶，如果不是诗书成风，人人都爱读书，又怎成翰林官宦门第。

　　我既嫁入贾家，自然要随大流，就该推崇读书，即便宝玉不成，也该让人清楚，我的主意很正，不能让人小瞧了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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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太太笑道：“我说你最近老读四书五经，还要动笔写字，原来早打定了主意，进门就准备相夫教子，这主意倒是很正。

　　不过相夫也罢，教子才要紧，夏家从你爹那辈，就是独苗单传，早年又背井离乡，家中早没了亲眷，这个家就指望你了。

　　娘就盼你嫁人之后，早些和宝玉开枝散叶，生下一男半女，咱们夏家的家业，也就后继有人了，娘死了也就有脸见你爹。”

　　夏姑娘方才说闲话，心中还有些憧憬，毕竟进门之后，能经常看到心上人，但夏太太那句开枝散叶，却扎得她心口刺痛。

　　想到要和宝玉同床，她便忍不住抽搐恶心，这娘气歪歪的死玩意，小小年纪就睡大丫鬟肚子，明摆着就是好色下流种子。

　　要是被这东西碰了，要倒几辈子霉，不如吊死了干净，她心中一阵发狠，这死鬼宝玉胆敢碰自己，就用耳刮子抽不死他！

　　他要是还不长记性，就每天劝一百次读书，活活憋屈死他，拿翰林门第规矩，挑他的荒唐和错处，让他在家里没法做人。

　　他老子最看重读书，上回琮哥儿中了进士，他老爹乐死了，肯定想儿子出息，下流胚敢黏糊自己，就挑唆他老子作践他……

　　夏姑娘虽心中想的凶狠，不过是自己清楚底细，随着出嫁之期临近，对这以身饲情的孽根姻缘，难以遏制生出恐慌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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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国府，荣庆堂。

　　比起二房忙于宝玉婚事，大房这边风平浪静，探春虽为二房姑娘，因还待字闺中，兄长的亲事插不上手，也就乐得清闲。

　　迎春黛玉等姊妹唯牵挂，贾琮出征在外情形，只是无处探听消息，贾政常有同僚走动，因知贾政癖好都会送上份邸报。

　　探春因此隔日便回东院，去了便找父亲闲聊，胡乱翻阅新到邸报，只是哪能探到消息，社稷国战之事，朝廷竟讳莫如深。

　　姊妹虽因此心中没着落，不过贾琮自出征后，已两次得宫中封赏，想来近况必顺遂，不至于让人不宁，只耐心等候罢了。

　　姊妹们依旧每日来西府，这日更待了大半日，等到日落前便离开，因昨日得王熙凤提示，自然早早回避，省的又听聒噪。

　　等她们刚离开盏茶功夫，宝玉下监火速回府，腰身扭动，穿花拂柳，一路小跑过游廊，来给贾母尽孝，自然也是扑了空。

　　他心中幽怨王熙凤恶毒，但也只能无可奈何，生出满腔的清愁闲恨，倒是贾母很热络，让他留下用饭，早些回外院安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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