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九章 敢立滔天功
宣府镇城南,郭志贵住所。
此时暮色低垂,屋内未点烛火,黯淡夕光从窗外照入,在他脸上留下阴影,气氛变得异常凝重,带着一丝某名的森然。
屋外响起脚步,夹杂木棍点地声音,禹成子推门进入房间,身后一人体型健硕,衣裳破旧,拄着拐杖,正是辅兵伍成。
他下午曾来过医摊,因没有遇上禹成子,郭志贵让他日落来居所,再让师傅给他诊治,伍成不太在意,只是日落再来。
只是他刚跟着进屋,便感到气氛的异样,他是猎户出身,从小游荡山林,擒凶射猛为生,对于危险感知,比常人敏锐。
白天打杂的小道士,看起来粗糙不起眼,此刻端坐桌前,就像变了个人,神色端凝慎重,透着难言锐气,凭生出栗然。
伍成的印象当中,小道士是禹道长的徒弟,每日在医摊忙前忙后,毫不起眼,很容易被人忽视,伍成甚至不知他名号。
但眼前景象迥异,禹成子出门接自己入内,小道士端坐屋内等候,师傅和徒弟二人,顷刻间主客改易,让他心生凛然。
他虽没有大见识,但猎户的机敏半点不差,跨入房门便觉不对,但还是走进去,只是拄拐杖的左手,下意识紧紧握住。
……
禹成子让伍成坐下,将他腿上绷带解开,仔细检查伤口,但伍成的注意力,却在郭志贵身上,他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事。
郭志贵说道:“伍大哥身在辅兵营,必定知道最近两日,城中兵马频繁调动,蒙古人要领兵出城,伍大哥可知为何事?”
伍成听郭志贵语气沉凝,与医摊上的木讷的小道士,简直就是判若两人,而且话题颇有些忌讳,竟涉及城中兵马调动。
他心中微微发紧,说道:“我们在辅兵营都做军中杂务,这几日常被抽调人手,搬抬军粮器械,听说蒙古人就要出兵。
只是我们每次做事,都有蒙古兵看护,很难与外人交谈,这几日他们对辅兵营加强管制,军中口风很紧,并不知详情。”
郭志贵说道:“乃是因为数日之前,数百里外的东堽镇军囤,有溃兵逃到宣府镇,因为周军精锐北上,已经夺回了军囤。”
伍成听了这话,神情震惊,还有一丝激荡欣喜,此刻忘了郭志贵的诡异,脱口问道:“此事可当真,军囤本就是大周的。
我家中有亲眷,便是东堽镇人士,自从军囤被蒙古人占据,他们便再也没了音讯,城里传闻,镇上的人都被蒙古人杀了。”
郭志贵看到伍成脸上的喜色,心中笃定了几分,继续说道:“此次城中兵马调东,过半人马出城,蒙古人想夺回东堽镇。
如今安达汗十万大军,正在远州和朝廷兵马对峙,一旦远州被攻破,他们就会挥军南下,直逼都城神京,天下可就乱了。
蒙古如果得势,攻占我大周疆土,终归吃苦还是老百姓,像是东堽镇、宣府镇这等屠城惨事,真不知道还会发生多少桩。”
伍成听了这话,似乎回想到什么,脸色惨白,双目发红,眼神中透着沉痛和杀气郭志贵看到他的神色,心中微松口气。
……
继续说道:“这次周军夺回军囤对蒙古人是重挫,因军囤中有数十万担粮草,乃安达汗南下侵周依仗,若失去这些粮草。
安达汗便会不战而败,所以城中蒙古主将把都,才会大举调动兵马,如果他们不夺回军囤,蒙古人南下侵周便会一败涂地。”
伍成听郭志贵这番话,目光亮得有些吓人,说道:“朝廷兵马既夺回了军囤,那可千万不能再丢掉,他们已经打到东堽镇。
不知什么时候会来宣府镇,小道长真人不露像竟对这些事如此清楚,只是在城中说这些话,可是冒风险,为何单对我说。”
郭志贵并没有回到,突然问道:“伍大哥可认识字?”
伍成眉头紧蹙:“我爹是个落地秀才,读半辈子书都没进学,倒也是识文断字的,他自己没成事,便教我和弟弟读书认字。
不过我也不是读书材料,宁可打猎贴补家用,只是认得字,不是睁眼瞎,我弟弟却很聪明,读书写字都极好,家里都宝贝。
我爹说我弟弟天资不俗,将来必能够进学,说不得还能中举,我们一家都指望他,这些该死的蒙古人,我弟弟才十五岁……”
……
郭志贵和禹成子见伍成神情扭曲,话语中恨意难以掩饰,即便他没有说出口,两个人也能猜到,因伍成全家都死于屠城。
方才一番对话,是郭志贵和禹成子推敲思量,因仓促间说服伍成为内应,其中风险莫测,摸清伍成心志,才能事半功倍。
而伍成的神情反应,已让他们愈发笃定,郭志贵不再犹豫,说道:“今日请伍大哥过来,不单是为疗伤,而是要说件大事。
此事非同小可,关系你我生死,还会牵扯许多性命,只要我说了出口,但凡半点不妥,我们要么生死相依,要么利刃相见!”
伍成听了这话,心中一阵栗然,这小道士要做大事,这是拉自己入伙,自己要是不从,又是瘸着条腿,今天休想活着出去。
……
郭志贵说道:“男儿在世为家为国,顶天立地,才不枉世上走一遭,即便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不知伍大哥敢不敢听。
你要是不敢听的话,那也是无妨,今日我就当你没来过,往后几日离我们远些,省的给自己惹祸,好好保住自己这条性命。”
伍成听郭志贵言语冷厉,心中多少已猜到大半,一颗心狂跳不停,但听到他话说的最后,虽有周全之意,却难免轻视之心。
伍成一双眼睛顿时发红,说道:“小道长对兵马之事,如此清楚明白,必定不是普通人,你即便不说明,我也已猜到几分。
我家破人亡,依旧苟且偷生,只不甘心这么死了,我已到这等境地,又什么可怕的,没什么事我不敢听,更没什么不敢做!”
……
郭志贵听了这话,紧绷的神情稍许松弛,从身上拿出一块木牌,样式十分规整,上面还刻了文字,他将牌子推到伍成身前。
伍成此时才明白,郭志贵为何问他是否识字,当他看清牌子字迹,顿时大吃一件,因上面写着:辽东镇火器营把总郭志贵。
那是郭志贵的军牌,原本他离开军营,为了保险起见,并不想带在身上,但思前想后,还是有备无患,如今却派上了用场。
不然空口白牙让人卖命,而且还要许多人卖命,如何取信于人,谁的性命不金贵,让人出生入死,总要让他知道为谁而搏。
郭志刚说道:“我受主将派遣,潜入宣府镇,便是为收集线报,帮朝廷夺回宣府镇,只如今人手紧缺,需伍大哥予以襄助。
二日后把都会带大军出城,意图抢夺回东堽镇军囤,那时宣府镇空虚,只剩下不到一半兵力,乃是大好良机,可成就大事。
伍大哥也是血性男儿,欲立功业,欲报家仇,更待何时,我见伍大哥在辅兵中颇有威望,只要够胆识魄力,必可为国建功。”
……
郭志贵目光锐利,直视伍成,似能将他看穿,伍成热血沸腾,看着判若两人的郭志贵,每一句话都戳心底,不禁暗自折服。
说道:“郭兄弟痛快,你既看得起我,伍成这条命就卖给你,我早已死过一次,只要能更你做成大事,丢了性命也不吃亏。
我和蒙古人有血海深仇,如今能够复仇血恨,伍成绝不会半点退缩,不然怎对的起祖宗家人,郭兄弟但又筹谋,尽管吩咐。”
禹成子听了伍成这话,心中也不仅松口气,他虽是通晓世情,但也知此事极险,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不熟悉之人。
但战火血戾之时,国仇家恨之事,必有慷慨奇异之士,何况伍成因宣府城破,家人被敌屠戮殆尽,仇恨会激发出惊人伟力。
听其声而观其神,便看出伍成心志坚定,确是可以托付之人,他和郭志贵这着险棋,按目前情形看来,总算是没有下错的。
……
此时三人开诚布公,商议事情顺畅许多,郭志贵将自己谋划说出,禹成子加以补益,伍成虽猎户出身,也是胆大心细之人。
对四城辅兵营熟悉,清楚事情是否可行,三人商议许久,直到天黑点烛,禹成子担心伍成滞留太久,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他将陈三合送的五十两银子,转手送给了伍成,说道:“这银子你小心收好,这几日设法贿赂看守的蒙军,得些出入便利。
只是使银子不得太阔绰,要像个被压榨的辅兵,要给自己找说得过去的由头,兵营中其他兄弟需要接济,也可以暗中使用。”
等到两人送走了伍成,禹成子抬头看黝黑天宇,风雪虽不算大,却依旧呼啸不停,说道:“志贵,我们进去收拾一下铺盖。
我昨日无意之间,在城隍庙后山,发现一座废弃草屋,地方十分偏僻安静,今晚我们暂住哪里,大战前夕,小心些总没错。”
郭志贵说道:“道长对伍成还有所疑虑?”
禹成子说道:“我们行滔天之事,关系成千上万人性命,我虽相信伍成乃赤心热血,但是非常之时,还是要防备非常之事。
虽然我们入城之始,脑袋便悬着腰带上,但是能好好活着,最好还是小心活着,只要过了今晚无事,后门大致就不会有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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