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三章 血火泼天事
宣府镇，南城门，禹成子医摊。
郭志贵听了伍成之言，下意识看向南城门，虽然城中过半兵马出城，但城中守备未见松懈，反而比以前更加缜密森严。
城门洞七八个守军，不像往日松松垮垮，或倚着城门打盹，而是个个腰杆挺直，手按腰间弯刀，鹰隼般巡视周围动静。
以往巡街兵卒，不过三五人一队，抱着刀枪慢吞吞走，如今却十人一班，挎着弓背着箭，脚步铿锵，透着莫名的肃杀。
街上阴冷寒风，卷着尘土，夹杂刀枪的铁腥气，吹得人脊梁骨发凉，即便兵力半空，整座城却像被无形的手拧紧一般。
禹成子听了伍成之言，说道：“南北合为一线，东西合为另一线，这样好像失了就近简便的道理，为何蛮度江如此分派？”
……
郭志贵说道：“我只远远见过蛮度江几面，这人看似粗豪，但如此分派守城之务，恰说明他是知兵之将，颇有城府韬略。
因北城门乃边塞之门，可直通关外草原，南城门乃出城大军后方，在把都和蛮度江眼里，南北城门安稳，不易遭遇攻伐。
但是西东两大城门紧邻大同蓟州两镇，宣府乃九镇之一，若两镇得知宣府空虚，行左右夹击之计，宣府便会岌岌可危。
所以蛮度江才亲自镇守东西城门，将守备缓和的南北门交给陈三合，按照常理推测，城内八千守军，东西城门必占大部。
陈三合乃大周国贼，他虽向蒙古献了宣府，但他毕竟是个汉人，蛮度江对他仍有防范，所以才亲自镇守重要的东西两门。
我听三爷提起过，神京侦破泄密大案，城中细作一扫而空，九门紧闭严查防范，军情皆杜绝泄露，，所以残蒙消息已闭塞。
把都和蛮度江不知，为防再生宣府之祸，朝廷命各镇严守，防止边镇缺口蔓延，除非朝廷下达令谕，各镇不会擅自出兵。
不过这样倒是极好，北城门暂且不用理会，南城门的部署兵力，必定会弱于东西两城，我们有辅兵为内应更容易成事。”
……
禹成子慢悠悠给伍成监察伤口，敷药绑扎绷带，还给他配置调理内药，郭志贵一旁和伍成低语交待，这两日需应对诸事。
其中许多事项细节，和昨日城外南山采药，于秀柱传令之事项，前后皆相互应和，而这一番筹谋，是贾琮多日精心策划。
想来是为关键时候，城内外发动趋于一致，伍成离开之时，禹成子给他两包东西，又约明日见面时间，再确定所行之事。
郭志贵见伍成离去，说道：“道长，城中虽守备加强，形势反对我们有利，我会让营中兄弟打探，两下消息印证更知全貌。
蛮度江重守东西两城，会牵制走大部兵力，我们只需在南城下足功夫，只是南城由陈三合镇守，若他这位守将出些状况……”
禹成子微微一笑，说道：“此事就交给我吧，早上陈三合亲兵来传信，说陈三合近日常有晕眩之感，让我去为他诊脉断症。
他为蒙古人这般殚精竭虑，所谓医者父母心，我必定会好好成全，给他再配置一副良药，疗治病症，也好让我们便于行事。”
……
宣府镇以南三百里，东堽镇军囤以西十里，夹山马道。
破晓时分，夜色墨染，漆黑一片，东方尚未露霞灏，四下冰寒刺骨，高天寒星寥落，残月隐于云缝，漏下几缕惨白月光。
月光映出两山夹峙的马道，道旁怪石嶙峋，石间苍松鬼爪般横斜，风过林梢，呜呜咽咽，恍如孤鬼夜哭，让人不寒而栗。
倏然，闷雷般蹄声自远而近，打破夜的死寂，却见星光之下，黑压压铁骑潮水般涌来，昏暗之中，不明人数，无边无际。
宣府大军虽出兵之时，为了隐蔽行军动静，战马全都马蹄裹布，消匿蹄音，但架不数千战马齐行，这动静怎么都压不住。
队伍最前头，把都一身玄色重甲，外罩紫貂披风，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面容冷峻如冰，双目炯炯，扫视着周遭的暗影。
身后骑士俱身披锁子甲，腰悬弯刀，背负角弓，坐骑皆是大漠良驹，骑行中铁甲摩擦泠泠声，与战马粗重鼻息声交织着。
行至马道二里处，把都马鞭举起，亲兵骑队立即驻马，很快浪涌逐波般，后续兵马依次停驻，万马齐喑，竟无半点喧哗。
不管是从何种标准衡量，如此规模万人大队，快速奔袭之中，快速减速停驻，行动如此划一，非军纪严明的精锐不可为。
……
把都说道：“先锋骑队向前二里，然后派出探路斥候，巡视前方马道无虞，立刻向后军传讯，便于大队能快速突进通过。”
把都话音刚落，先锋骑队千户兀良哈，大声领命，跃马而出，向前疾驰，身后二千骑队紧跟其后，向夹山马道快速靠近。
骑队只是疾行稍许时间，便已到达夹上马道路口，天上星月朦胧，东边晨曦未破，前方马道宽敞，空寂无人，山风呜咽。
兀良哈自己眺望两眼，低声喝道：“呼和那日，你原是军囤守军，熟悉附近道路，领二十骑前行探查，发现异常吹哨警示。”
呼和那日领命，立刻点齐二十名骑兵，其中便有他原十名麾下二十骑越众而出，加快马速冲入马道，很快湮灭在夜色中。
等到马队疾行到马道中途，呼和那日才勒停战马，仔细打量马道四周的情景，马道十分的宽敞平坦，足够五六马并行通过。
马道左侧是直削耸立山壁，右侧山坡斜削，衰草杂树丛生，影影绰绰，昏暗不明，他策马向道旁靠近，目光随意掠过路边。
察觉一片浮土颜色稍新，浮土边缘露出一缕凹痕，这些浮土应该是刚洒上，用来掩盖留下的马蹄车辙，显然一切都如所愿。
他微微勒动马头，，马蹄踢踏而过，将那丝浮土破绽，顿时掩盖于无痕，目光掠过那些衰草杂树，似能感到森然隐晦的杀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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