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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章 奇功惊天阙


荣国府,东路院。

  除忠靖侯史鼎,宾客中尚有一位高官,便是宝玉的亲娘舅,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他是堂堂正二品衔,官阶尚在史鼎之上。

  可他论身份贵重,却远不及史鼎,因他不仅无爵位,京营节度使官衔,不过是虚职摆设,形同吉祥物,手中无半分实权。

  他更调度不了史鼎半分,此事早成神京官场笑柄,更兼多年前,夫人儿子行事不端,触怒了贾母,老太太早视之为陌路。

  即便他有正二品官身,为到场宾客官衔最高者,贾母也对他颇为冷淡,但王子腾还不得不来,心中的郁闷懊丧自不待言。

  来客这般寡淡轻慢,娘家人也不体面,让王夫人饱受重挫,胸中似压着千斤巨石,闷得喘不过气,满心都是难堪与焦灼。

  可她身为荣府二房主母,儿子宝玉大婚,便撑也要撑住场面,只得强作欢颜,带着女儿丫鬟,接待那些不算繁多的宾客。

  好在心中多少有些安慰,至少还有一位史家侯爷,一位正二品京营节度使,来给宝玉的婚事压阵,大概也算是聊胜于无。

  ……

  只是王夫人万没想到,原指望借忠靖侯史鼎脸面,保住二房最后体面,怎料这体面竟如风中残烛,昙花一现,终究难持。

  这史三老爷午时后便来,陪着老太太闲聊说话,又和各家故迎老亲寒暄,气度不俗,谈笑风生,当真是极撑场面的人物。

  相比兄长王子腾,虽官职还高于史鼎,但气势却弱了许多,自贾母入东院后,这班来客似有所觉,少有人巴结寒暄兄长。

  王夫人看在眼里,心中憋屈酸涩,兄长王子腾高官厚禄,但气势却远逊史鼎,宾客见礼多是敷衍,客套两句便远远走开。

  反观史鼎,被众人簇拥,冷热对比,刺得王夫人眼疼,但她虽偏执狭隘,多少还有见识,史鼎是贾母亲侄,且侯位加身。

  又任伐蒙都督,手握京畿六万兵权,风光无两,自然人人趋奉,兄长虽也是高官,却已失了贾家臂助,近年来仕途不顺。

  此事官场上人尽皆知,贾母脸色显而易见,外人怎会热络,不过是眼窝子浅的,捧高踩低罢了,王夫人气恼也只能忍着。

  ……

  虽心中郁闷,但史鼎比兄长风光,王夫人无半分嫉恨,甚至暗中庆幸,喜宴来客寥寥,全靠史鼎撑场面,方能稍遮其丑。

  厅中众人围着史鼎谈笑,冷清喜宴总算有了几分热闹,王夫人脸上渐有松弛,只盼宝玉迎亲早归,一场喜宴能顺遂落幕。

  可天不遂人愿,热闹转瞬即逝,正当主客谈笑渐盛,外头有小厮来传信,说迎亲队伍已入居德坊,半刻钟便能抬轿入府。

  王夫人听了正生出喜意,突见史家丫鬟来传话,史鼎听了便起身出内院,等回来时脸色异样,只和老太太说有军中要务。

  需他立刻前去处置,等事情料理完毕,再回来吃宝玉喜酒,说罢不等贾母挽留,便大步出厅,无半分停留,似极为要紧。

  此举让厅中宾客惊诧,纷纷窃窃私语,只哪个也不得要领,也有人想到史鼎身为伐蒙都督,如此紧急,莫非与鞑子有关。

  贾母虽然诧异,但并没有多想,史鼎是史家最出众子弟,有自取功名爵禄的能为,向来老成持重,贾母相信必事出有因。

  王夫人脸上却笑意尽褪,只剩懊恼与慌乱,心头如压巨石,沉得喘不过气,盯着史鼎离去的方向,火气与恼怒翻涌而来。

  宝玉未迎亲回府,史老爷便抽身离去,分明剥二房的脸面,喜宴本就萧瑟,全靠他撑场面,这般举动,与落井下石何异。

  纵使真有紧急军务,兄长乃是他上官,怎会半点风声不知,唯独他急着离去,王夫人反复思忖,越想越气,却无可奈何。

  史鼎乃忠靖侯,手握重兵,身份尊贵,她一个内宅妇人,怎敢阻拦,纵有万般不满,只能压在心底,强装镇定应付宾客。

  ……

  大周宫城,承天门。

  且说史鼎离了东路院,急命车夫快马加鞭,直奔大周宫城,彼时日色西斜,金辉遍洒宫墙,宫门前朱红立柱巍峨矗立。

  宫檐墨绿琉璃瓦,残阳下泛着莹润光泽,檐角铜铃随风轻响,清越之声漫过悠悠宫墙,衬得这皇家禁地愈发庄严肃穆。

  宫门的两侧古柏参天,虬枝舒展,浓荫蔽日,金吾卫身着玄甲,手持长戟,肃立阶前,神色威严,一派皇家森严气象。

  史鼎马车行至承天门前,正要放缓车速,忽闻身侧岔路口,传来急促马蹄声,见一辆乌木黑漆马车,由两名骑卒护卫。

  车轮滚滚,马鬃飞扬,蹄声踏踏,向宫门方向驶来,史鼎坐于车中,目光骤然一亮,忙让车夫减速,向那辆马车靠近。

  不多时两辆马车齐头并进,一同停在承天门外丹陛下,史鼎不等车夫放置车凳,便纵身跃下马车,步履匆匆迎了上去。

  此时,对面马车也走下一人,年过半百,两鬓如霜,却是面色红润,精神矍铄,身着绯色官袍,正是兵部尚书顾延魁。

  史鼎见状,趋步上前,敛衽躬身,语气恭敬,他虽爵位尊崇,然官职不及顾延魁,且顾延魁德高望重,他自不愿托大。

  问道:“顾大人,遣人急送口信,言有要紧军情,让末将同入宫禀奏,莫非北三关战事有变故,要赶在宫门落锁前入宫?”

  顾延魁闻言,神色不见急切,反透着难以掩饰的欣喜,笑道:“忠靖侯莫要多虑,非是战事有所生变,而是有天大喜事。

  方才远州快马送来了军报,因尚未呈报宫中,干系重大,不宜张扬,故老夫未向传信之人透底,只请侯爷速来宫门会面。”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赤皮军报,双手递给史鼎,眉眼间满是笑意,说道:“这份远州军报乃是捷报,北地再传捷报!”

  史鼎闻言,心头巨震,忙接过军报,顾延魁笑道:“十二日前,威远伯贾琮奇袭了东堽军囤,斩断安达汗大军粮草命脉。

  九日前,又乘胜追击,重挫把都所部,更是连夜奇袭,一举收复宣府镇,歼灭残蒙守军近两万,此次远州又再传来捷报。

  安达汗知悉军囤失守,六日前连夜从北三关撤军,督师梁成宗连夜率军追击,安达汗后军大败,损失六千之众而后逃窜。”

  如今两军沿路追逃绞杀,贾琮坚守整顿宣府镇,收拢各处难民,着手宣府镇重建,还传报九边各处军镇,加强关隘守卫。

  贾琮已经布下伏兵之计,欲重创安达汗残军于关内,还有一件重要之事,残蒙三大万户部落,已有人密派向我大周求和……”

  他顿了顿又道:“此事太过重大,老夫一人入宫奏报,难显其郑重,忠靖侯乃是伐蒙全军副帅,才邀侯爷一同入宫报捷。”

  史鼎急不可耐地展开军报,目光匆匆浏览,不过片刻,脸上泛起震惊之色,很快便尽数化为狂喜,眉眼间满是赞叹之情。

  说道:“贾琮真乃天生将才,这般奇兵奇谋,剑走偏锋,匪夷所思,竟无半分破绽,亏他想得出来,更能做的如此完备。

  自伐蒙开战以来,单他一人领兵对战,歼灭蛮海精骑,大败把都所部,两者便是四万精锐,当真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如这场收尾之战,也能克竟全功,关外会太平许多年,这上头所说,部落和议之措,如真能实行,贾琮无异于拓疆之功!”

  ……

  顾延魁笑道:“先荣国公英灵不远,贾家竟能出贾琮这等麒麟将才,忠靖侯与贾家血脉相连,后辈清发有为,可喜可贺。”

  史鼎笑道:“顾大人谬赞了,当初若不是顾大人目光如炬,拔擢后辈,带琮哥儿北上巡视九边,他怎有机会在辽东建功。

  更不会说有今日这般成就,与其说先荣国公英灵不灭,降下这等麒麟后辈,老大人慧眼识珠,先见之明,也是功不可没。”

  二人相视一笑,心中皆欢欣喜悦,所有的急切与匆忙,都化作振奋与欣慰,两人一同转身,向守宫金吾卫通报身份事由。

  金吾卫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传,不多时便引二人入宫,顾延魁手中那赤皮军报,在残阳的映照下,愈发显得鲜红夺目……

  …………

  大周宫城,乾阳宫。

  时入三月,神京已褪尽料峭春寒,惠风送暖,万物复苏,宫墙内的柳丝抽了新绿,飞檐下玉兰缀满枝头,暗香脉脉浮动。

  即便宫禁森严,难抵春光肆意,柳绿花香,盈盈风致,为这宫阙巍峨,红墙绿瓦间,增了几许清润生机平添几许意趣。

  入冬以来,嘉昭帝日常理政,都在殿后暖阁,随着天气转暖,便又迁回了前殿,衬得这金銮大殿,气宇焕发,庄严肃穆。

  大殿之内,北墙之下,一张紫檀木御案横陈,案上整齐码放着数摞奏章,或厚或薄,封皮颜色各类,且皆贴着素色标签。

  分注“已批阅”“未批阅”“退内阁批红”“需六部参议”等字,条理分明,一丝不乱,可见帝心缜密,韬略清晰,处事严谨。

  御案前设一尊铜鹤衔芝立式香炉,铜色沉古,鹤姿昂然,鹤嘴尖尖,袅袅喷出乳白色龙涎香烟气,清芬沁脾,缠缠绕绕。

  香气漫过御案,弥散在宽敞大殿中,添了几分静穆,多了几分悠然,生出不见尘嚣的仙韵却又压不住案上政务的沉凝。

  内侍副总管郭霖,身着石青绫缎内侍袍,垂手侍立御案侧,神色恭谨,大气不出,眉眼低垂,留意皇帝神色,以备差遣。

  殿中两侧,还立着六品值守太监袁竞,及一个识字的小内侍,二人皆敛声屏气,垂首而立,等待皇帝和郭霖的随时差遣。

  另有两个伶俐宫女,身着青缎宫装,鬓边仅簪一只素玉簪,端立在殿角,待嘉昭帝处理政务间隙,随时服侍茶水和热汤。

  嘉昭帝行事素来务实,虽居九五之尊,掌万里江山,却不喜理政时殿中人员冗杂,故偌大乾阳宫前殿,只寥寥数人侍立。

  即便如此,却自有井然的缜密气象,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唯皇帝手中朱笔,在奏章上游走,笔尖与宣纸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那细微之声,却似重千钧,每一笔落下,皆关乎万里江山的兴衰,万民百姓的荣辱,衬得殿中沉凝之气,愈发浓重压抑。

  嘉昭帝身着明黄色常服,衣料上绣着暗金龙纹,低调却难掩帝王威仪,他两鬓似又添了星白,发髻却是梳理得一丝不苟。

  且气色比往日好了许多,眉宇间沉郁散去大半,添了几分舒展,自贾琮收复宣府镇,消息密报入宫嘉昭帝便龙颜大悦。

  彼时战事隐秘,未敢向朝野公之于众,却也让他卸下了心头大石,往日因伐蒙战事,他日夜操劳,殚精竭虑,食不知味。

  如今今胜局初定,虽依旧每日批阅奏章,操劳政务,却已是心宽体舒,吃睡安稳,气色自然日渐和润,眉眼间多了从容。

  偶有批阅奏章时遇着疑虑,便让郭霖调取相关文牍,郭霖躬身听旨,便速命袁竞与小内侍,按例翻查对应案牍上呈御前。

  那些文牍或藏于殿中暗柜,或存于内阁官廨,或需从六部调取,袁竞和那小内侍,不敢耽搁跑腿搜寻,且不得假手于人。

  因皇帝调取案牍,皆涉及政务处置要秘,随意周知,有泄密之祸,经办之人都要牵连,袁竞和那小内侍不敢有稍许差池。

  ……

  殿中正一片静穆,忽闻殿外内侍轻步而入,躬身奏报,兵部尚书顾延魁、忠靖侯史鼎,携远州要紧军报,在宫门外求见。

  嘉昭帝闻言,心中微震,朱笔一顿,抬眸之间,眼底沉静褪去,添了几分难掩振奋,自贾琮收复宣府,他虽卸心头大石。

  日常吃睡渐安,精神日益清明,知晓有梁成宗、贾琮这等善战之帅,坐镇北地战事,伐蒙胜局已定,不过时日早晚之事。

  可自上次宣府捷报传入宫中,已过多日再无半分新讯,他心中终究是牵挂,批阅奏章间隙,常暗自推演北地战事进展。

  此刻听闻两大重臣联袂入宫,还携了远州军报,必是北地再传捷报,眉宇间顿时舒展,气色也愈发清朗,连忙传谕召见。

  不多时,顾延魁与史鼎踏入乾阳宫,向皇帝行过叩拜之礼,顾延魁躬身奏到:“启禀圣上,半个时辰前,远州军报入城。

  贺喜圣上,北地再传捷报,威远伯贾琮收复宣府三日后,安达汗得知东堽镇军囤被夺,大军粮草断绝,便已生败退之意

  其假意按兵不动,掩人耳目,率万余精锐,强攻远州城,远州守军浴血奋战,击退安达汗大军猛攻,未让敌军前进一步。

  当夜,安达汗欲隐秘撤军,被梁成宗识破诡计,事先遣兵设伏,待安达汗大军拔营之际,夜袭敌营,大败安达汗之后军。

  是夜一战斩杀六千残蒙精锐,如今安达汗残部,已一路溃逃北上,梁成宗率领五万远州军,已衔尾追击,未敢半分懈怠。

  威远伯贾琮自收复宣府,严守城防,收拢难民,重建府城,并晓谕大同、蓟州两镇,三镇连成一线,严守两翼关隘缺口。

  防止安达汗乘隙溃逃出关,贾琮唯独在鹞子口留下了空隙,欲行‘围三缺一,必伏其隘’之策,以期引敌入瓮,予以重创。”

  顾延魁话音稍歇,又道:“此外,鄂尔多斯部见安达汗败局已定,为自保其身,已暗中派出密使,前往宣府向贾琮求和。

  所开出的求和条件,对我军九边军力扩张,助力极大,颇为可观,以上诸事项,皆已密录于军报之中,恭请圣上御览。”

  顾延魁说罢,从袖中取出那卷赤色封皮军报,双手高举过头顶,郭霖忙上前接过,呈送到嘉昭帝御前,等待圣意裁决。

  ……

  嘉昭帝压抑心中狂喜,展开军报仔细浏览,片刻笑道:“安达汗从远州仓皇撤军,伐蒙之战胜局已定,朕必论功行赏。”

  只是看到军报上某处,脸上显出惊诧之色:“鄂尔多斯部愿上贡两万匹军马,换取部落八千残兵生机,这手笔可不小。”

  顾延魁说道:“启禀圣上,他们允诺,两万匹军之中,含两千匹上等母马,这等数量的马群,大周再无战马紧缺之疾。”

  嘉昭帝点头说道:“顾爱卿所言甚是,边军镇守北疆,充裕的战马骑兵,实在是太重要,怎么那个诺颜台吉竟是女子。”

  顾延魁说道:“贾琮在军报中提到,诺颜生母为汉女,吉瀼可汗诸子皆亡,诺颜是他唯一血脉,改易男装欲接掌部落。”

  嘉昭帝神色泛出古怪:“当初朕还下秘旨,让贾琮接近诺颜台吉,探听残蒙万户三不虚实,促成鄂尔多斯部绥靖边贸。

  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军报上称诺颜孤身入宣府,置生死于度外,向贾琮诚求和,看来她很相信贾琮,贾琮这人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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