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精气补元阳
荣国府,荣庆堂。
元春听了那番言辞,不由的蹙起眉头,太太当真糊涂,这种市井传言,怎好到老太太跟前说道。
琮弟是两府家主,贾家的顶门梁柱,不仅是同辈至亲堂弟,老爷还对他视如己出,他更对待老爷如父。
这一家子的人口,都指望他护佑门庭,不管是从大处着想,还是以私情来论。
不管市井如何疯传,自己家里总要顾忌,怎好自家胡乱说道,往家主的脸上抹黑,太太实不该如此。
宝玉说话更加荒唐,虽说琮弟只比他大一月,但也是年长为兄,又是两府宗子,说话总归守些礼数。
太太虽说话不中听,多少占了辈分的由头,宝玉怎也煽风点火。
即便琮弟外头有女人,妇道人家言语之事,宝玉一个爷们,怎也来多嘴多舌,琮弟外头风流,又与他不相干,实在不知所谓!
宝玉一番侃侃而谈,自以为是怜惜女儿之意,只去留意贾母的神色,却没有注意到,元春探春二人脸色不豫。
他见贾琮在外的丑事,被太太告知老太太,老太太脸色颇不好看,心头顿觉一阵安慰,生出几许叹息,泛起满腔的鄙夷。
贾琮这人就是少些清白!在家里为所欲为,府上但凡标准的丫头,都要被他霸占,连家中这些的姊妹,都被他亵渎蒙骗。
我虽看透了他的性子,无奈姊妹们被荼毒太深,她们总是不信的,如今在外闹出丑事,老太太都不高兴,姊妹总算知他底细……
……
贾母听了王夫人之言,老脸也是一沉,因当年贾琮生母之故,在贾母心中留下阴霾,对子弟胡乱搞女人,她心中都极为不喜。
长子贾赦和长孙贾琏,都在女人上头不检点,所以都不得贾母宠爱,她只看重性子周正的次子,便是有这桩私隐缘故。
但贾琮不仅是贾家宗子,而且仕途鼎盛,名声震动天下,更在弱冠之年,被晋封为二等候,功业已不弱于荣国公当年。
贾母虽身为亲祖母,也要顾忌贾琮的体面,王夫人说这蒙古女人之事,虽让贾母听了不快,言语上不好当面苛责贾琮。
蹙着眉头说道:“我们这等人家,哥儿从小总会尊贵些,少年人血气方刚,喜好几分女色风流,也是防不住的。
况且琮哥儿生的好模样,又是一身功名爵禄,自然更容易惹上桃花,即便他不去招惹别人,女人家反倒惦记上他。
草原女子不像中原闺阁,不懂礼数,也少规矩,性子自然要野一些,必是她瞧上了琮哥儿,主动牵扯他也是有的。
琮哥儿正在少年血气,遇到周正的女人,便有几分动心,年轻哥儿惯有的勾当,不算什么稀罕事情。
外头市井上的小百姓,一辈子见过什么世面,拿这些男女香艳勾当,当成了不得的大事,向来都是添油加醋。
也是琮哥儿有赐婚之荣,他的亲事需宫里做主,不然他还比宝玉年长,我早就给他安排亲事,配一门高门闺阁。
年轻哥儿只要成家,有了当家娘子约束,也就没这些风流账,世人都是这般过来,只是到琮哥儿身上,只能再等几年了。
等他下衙回府之后,我必和他说道说道,他要是喜欢标致女人,看上家里那个丫头,我都给他便是了。
若是看上外面的丫头,凭她生的千娇百媚,不过多花一些银子,买了人入府便了,那些不正路的女人,有什么好厮混的。”
……
王夫人原本说这些闲话,不过想给贾琮脸上抹黑,压一压大房的声势,见贾母虽听了脸色不快,面上却依旧护短,竟又捣起了糨糊。
自己说这小子乱搞女人,怎到老太太嘴里变了味,成了他身边缺女人,所以要给他添女人,省得他会出去乱搞,算哪门子混账道理?
老太太这心思也太偏了,说的什么乱七八糟话,气得王夫人胸口抽搐的疼。
我的宝玉乃衔玉而生,日常也不乱弄女人,老太太怎就没想到,给他添标致丫头,上回自己讨要鸳鸯,老太太也是没给……
宝玉听了贾母这话,气愤得差点晕倒,心中悲愤难以言喻,自己在书房睡了宝蟾,弄的总归是汉人丫头,老爷都差点把自己打死。
贾琮在外头乱搞蛮夷女子,这等浪荡无耻丑事,老太太竟这般遮掩,竟还能这般拐弯,说成给他添标致丫头,这简直没有天理。
我也是老太太的亲孙子,老太太怎不这般待我,这实在太过偏心些。
从自己被逼出西府,日久天长之下,老太太终究变心了,世人怎都不讲清白,半点真心都留不住!
……
王夫人强笑说道:“老太太这话虽有道理,年轻哥儿血气方刚,见了外头轻浮女人,难免容易惹出是非。
只是琮哥儿是个有身份的,如今还没有成亲,也还没有子嗣,要是被人传坏名声,多少有些不妥,贾家也失了体面。”
元春听了母亲这话,心中不由得膈应失望,太太原也是当家太太,见过不少大宅世面,如今说话怎这般偏心刻薄。
琮弟若已成亲立室,在外头风流荒唐,自然是与礼不合,家里人要多规劝,大家子弟常有之事。
可琮弟还未有成亲,生的这般好模样,一身功业更耀眼,易被女儿嫁青睐,在外头有些风流事,并不足为奇,没必要大加指责。
老太太方才这番话,才是公允老道之言,一个没成亲的哥儿,惹上风流是非,长辈提醒几句,等风波渐渐平息,事情也就过去了。
偏太太越说越离谱,怎还牵扯琮弟名声,连他还无子嗣,都拿来做话头,太太只是婶婶,管得也太宽,话语也僭越些。
……
元春心中郁闷,正想出面说上几句,暗中截下太太的话头,免得今日之言传出风声,两房又要多生嫌隙。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突听身边嗓音俏丽,带着利落明快,却是探春说道:“其实这蒙古女子的传言,我们姊妹也已听说。
昨日三哥哥在我们院里用饭,大姐姐正巧不在,二姐姐、林姐姐、云妹妹、岫烟妹妹都在,我们因心中好奇,便问了三哥哥缘故。
三哥哥说外头的传言,都是些无稽之谈,那位蒙古女子可不是寻常人,是关外河套部落王女公主。
前番残蒙部落入京议和,三哥哥因是议和官员,才与这位女台吉相识。
两人在九边有了牵连,是因朝廷伐蒙战事,左右关外部落存亡,那女台吉想为部落谋求生路,才会与三哥哥有往来。
朝廷欲招安河套部落,平靖大周九边安定,所以三哥哥才介入此事,他们两人都身份贵重,都不是寻常的人物。
那位女台吉贵为草原公主,所思所想是部族大业,岂会如寻常女子一般,牵扯什么男女情事。
不过是小民穿凿附会,这事本就子虚乌有,外头传言根本不可信,太太不要当真才好。”
……
王夫人听了探春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泛起满腹阴郁气愤。
这个不知羞的死丫头,竟然这么护短,什么事都帮琮哥儿遮掩,两人可只是堂兄妹,也不知生什么心思勾当,真真叫人恶心。
贾母听了探春这话,心中不由松了口气,就算当家孙子风流,真在外头弄女人,她即便心中不喜,难道还真能管得住。
不过忍了心中不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过高乐日子罢了,只是二媳妇多嘴,在人前说破了此事,逼得贾母要说上几句。
如今探春这一番话,可给了老太太台阶,正好合了她的心意,只是稍微思索,便明白这事的内里,自然要把原本话头兜回来。
问道:“三丫头,你这话可当真,那蒙古女子竟是个公主?”
探春说道:“老太太,孙女儿那敢欺瞒,这是三哥哥亲口说的,二姐姐、林姐姐、云妹妹都知道。
三哥哥是个没成亲的,即便外头有了风流事,旁人谁还能管得了他。
若外头真有风流账,他做了便是做了,绝不会欺瞒二姐姐,他既说不是真的,那就是没有的事!”
探春语调虽然温和,话意却是斩钉截铁,没有半分思量犹豫,叫人听了不由不信。
……
贾母笑道:“你这丫头倒是爽利,这话说的很有道理,琮哥儿若做下风流事,即便瞒着我们,二丫头问他,他定会说实话。”
二丫头对兄弟护短,琮哥儿外头若有女人,二丫头多半惯着他,暗中帮他收拾首尾,琮哥儿确不会哄姐姐。
你说那蒙古女子是个公主,那外头的风流话头,必定都是在瞎说,那女子身份贵重,便与寻常女子不同,这等人做事都往大处算计。
她和琮哥儿往来,便是谋自家存亡好处,难道还图琮哥儿长得俊,可不会这么眼窝子浅,但凡有见识之人,绝不会轻易相信的。”
王夫人见贾母言语转圜,老太太这是又捣糨糊,如今她要靠大房供养,那小子惹出风流事,老太太竟也帮他遮掩。
这小子可是极好色的,房里收了多少丫头,那个什么蛮夷公主,若是有求于他,岂会不给他几分甜头。
公主也是个女人,总归也要给男人睡,这两人要没有勾当,外面那些谣言,怎会这般沸沸扬扬,这等胡话能糊弄谁!
……
宝玉听了探春这话,没想到贾琮弄蛮夷女人,三妹妹早就知道,连林妹妹都知道,她们不以为耻,三妹妹竟还帮他说话。
到底贾琮有什么好处,让家中姊妹都混了头,他在外头胡作非为,姊妹们都要帮着他,宝玉心中哀怨绝望,差点要哭出生来。
他忍着心头悲痛,耐心说道:“三妹妹心思清净,日常又都在闺阁,我如今在国子监读书,多少知些外头事情。
比如我在监里读书,日子过得自然清净,但官场不比书院干净,爷们即便做风流事,自然会有些掩饰,三妹妹也不好都信。”
探春听了这话,柳眉不由挑起,心中很是愤怒,二哥哥越发混了头,口口声说监里读书,他怎也不想想,谁送他去国子监读书。
他怎能这般不依不饶,一味歪派三哥哥,难道三哥哥的好处,他几句话就能说没了,这心思实在太过……
探春正想反驳几句,突听得堂口湘妃竹帘,“哗啦”一声掀开,声音颇为飒利响亮,还带着一丝咄咄逼人的意味。
那人影还没显露,俏丽明晰的嗓音,夹着肆意的笑声,便已涌入堂中:“宝兄弟进国子监读书,果然比往常有见识,叫人刮目相看!”
宝玉抬头一看,见王熙凤笑吟吟入堂,圆脸不由自主一哆嗦,突觉得腿肚子发软,原本还想慷慨陈词,瞬间都咽回肚子里……
…………
方才麝月在凤姐院门口,堵上了林之孝家的,一番巧妙妥帖传话,林之孝家的心领神会,即刻便回去传话给王熙凤。
王熙凤是水晶心肝之人,哪还猜不出事情根由,她管着西府家务,内外院婆子每日来报事,她可比旁人更耳目灵通。
贾琮和蒙古女人的流言,她早就知道的清楚,不过小叔子的风流事,和她这长嫂有不相干,自然也懒得去理会。
若贾琏在外玩弄女人,还被传的沸沸扬扬,王熙凤能剥了他的皮,小叔子是个没成亲的,在外头弄女人,她可没位份说嘴。
除非琮老三在外头弄出孩子,堵了自己平儿的前程,王熙凤或许会鼓捣一回,其余根本不会在意,多半还会当做热闹来瞧。
如今听林之孝家的传话,立刻猜到迎春的心思,二妹妹担心二太太听到传闻,这回入内院见老太太,必要拿此事来说闲话!
王熙凤心中一阵来劲,她就爱摆弄这等场面,耍弄嘴皮子过瘾,还能好好作践人,自然有些趋之若鹜,急急的赶来荣庆堂。
她才刚到了堂外游廊,先听到探春一番言辞,心中不由得赞叹,二妹妹真通了灵,往日的都说二木头,如今这般料事如神。
姑妈果然掰持琮老三的风流事,宝玉一番酸言酸语,他是觉得琮老三风流下作,还是羡慕他风流下作,这事简直太乐人了……
…………
王夫人看到王熙凤入堂,忍不住嫌恶的皱起眉头,凤丫头这缺德东西,怎每次自己入内院,都能把她给招来,也是邪了门了。
却听王熙凤笑道:“老太太,我方才刚走动堂口,便听到三妹妹那番话,必是说外头谣传之事,不过是长嘴缺德的瞎掰话头。
因孙媳妇管着家务,每日与外院婆子对事,这些闲话我早听说,吩咐内外院各处人等,让他们不许胡咧咧,不然全家法从事!
我原还以为这事有影子,仔细想想也不稀奇,琮兄弟生的好模样,原本招女人家喜欢,又这般官爵贵重,闹些风流事不奇怪。
若是百无用处的纨绔子,出门庭直不起腰杆,想勾搭姑娘小媳妇,他还没这个本事呢。
琮兄弟这般貌比潘安,堂堂的少年侯爷,外头有几个女人,有何大惊小怪,外头的升斗小民,一辈子眼窝子浅,才会少见多怪。
方才我听三妹妹说话,原来那蒙古女子,还是大有来头,居然是个草原公主,琮兄弟真有本事,外头找个女人,来头也吓死人。
只是这姑娘身份不俗,是个关外的公主,论理要配个王子,她可没福给琮兄弟,更没福气做老太太孙媳妇。
即便如外头谣传,两个已生出牵扯,她只能做琮兄弟的相好,老太太你就想想,你当家孙子的相好,都是个部落公主,你老可多有脸。
所以外头的流言,不管是真是假,老太太都不用理会,更不需当回事,这是琮兄弟的本事,咱们家又不吃亏。”
……
贾母听了大声笑道:“你这猴儿就会胡说,也是做娘的人,这么口无遮拦,嘴上也没个把门,你妹妹都在这里,也不怕臊到她们。”
原本因王夫人母子之言,探春忍不住出言辩驳,堂中的气氛难免有些生涩,被王熙凤一番插科打诨,气氛都是变得活络起来。
元春和探春因王熙凤话语肆意,虽都有些脸红,都忍不住被逗笑,只是强自忍着,不好太过失礼。
但王夫人听了这些话,可不会半点觉得好笑,王熙凤左一句长嘴缺德,右一句家法从事,听得他脸上火辣辣,胸口憋着一团火。
只是王熙凤一番指桑骂槐,并没半句落下实证话柄,连老太太都被逗乐了,王夫人绝不敢发作,不然就要不打自招,岂不更加没脸。
宝玉听王熙凤胡咧咧,什么百无用处,什么直不起腰杆,心中虽窘迫不堪,但绝不信在说自己。
自己乃清白自守之人,绝不会像贾琮这般,勾引糟蹋姑娘小媳妇,平白坏了别人名节,自己绝不做这等恶事!
……
王熙凤看了宝玉一眼,见他神色尴尬难看,想来指桑骂槐,把这夯货作践的不轻,最好他熬不住疯癫一番。
自己虽没黑狗血灌他,但让他在老太太跟前出丑,从此心中生了芥蒂,以后不敢他进来才好……
王熙凤笑道:“今日见到二太太,我到想到一桩闲事,前几日我夜里睡不安稳,找了医婆来搭脉,说是春夏换季,气血稍有不稳。
那医婆开了个方子,我让外院媳妇去抓药,结果她回来告诉我,她在药铺抓药,那小伙计随口闲话,被他说出一桩事情。
说是东路院有个婆子,每月都会过来抓药,只是用的药材古怪,其中三味是鹿角胶、肉苁蓉、山萸肉,这些药可是古怪。
哪个伙计随口胡扯,说这三味药材,是用来补精气元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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