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昨 今 未来
星穹列车的主控室里，灯光柔和，却压不住空气里那股紧绷的味道。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前几天，黑塔和螺丝咕姆一起，帮列车找到了开拓者。
他们也把一个残酷的事实摆在了所有人面前——翁法罗斯，是绝灭大君铁幕诞生的温床。
可就在那之后，开拓者因为来古士的原因，陷入了“死亡的摇篮”。
那是一段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轮回。
丹恒在无数次的死亡与重来里，一次次看着开拓者倒下，一次次被迫重新开始。
直到他想起百达曾经塞给他的那句奇怪暗号——“观隅反三，君命无二，凭城借一。”
那不是玩笑，也不是随口说的谜语。
那是提醒。
提醒他去面对自己的过去，去和那个一直被他藏起来的“自己”和解。
于是，在那几百次轮回里，丹恒终于不再逃避。
他和自己和解，大地之神荒笛承认了自己的权柄，背负起那份沉重的力量，终于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之后，把开拓者从死亡的摇篮里拉了回来。
时间，终于从那片扭曲的轮回里，重新流动到了“现在”。
……
现在，星穹列车内。
主控室里，人已经到齐了。
黑塔坐在一个悬浮的小平台上，脚边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仪器和零件，她双手抱胸，小脸严肃，语气却一如既往地不客气：“你们星穹列车这次的任务，简单点就一句话——进入翁法罗斯，和已经在里面的那三个小家伙，从世界内部定位铁幕的坐标。”
她抬手在空中一划，一个立体的翁法罗斯模型浮现出来，淡紫色的莫比乌斯环缓缓旋转，内核处有一团模糊的黑影，隐隐透出危险的气息。
“三月七、丹恒、开拓者星，现在都在翁法罗斯里面。”黑塔用指尖点了点模型，“你们要做的，就是和他们汇合，从内部找到铁幕的‘心脏’，把坐标传给我们。这样，内外一起动手，才有机会把这个铁疙瘩掐死在摇篮里。”
她说完，看向众人：“所以——你们打算派谁进去？”
主控室里安静了一瞬。
瓦尔特杨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神情沉稳：“我的建议是——除了无法离开列车的列车长帕姆，星穹列车全员出动。”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站在角落的黑天鹅：“包括……这位忆者。”
黑天鹅微微一愣，随即优雅地笑了笑：“要面对一切未知的危险吗？”
她轻轻抬手，一缕柔和的忆质能量在指尖流转：“很聪明的决策。我没有异议。”
帕姆站在控制台旁边，列车长帽子端正，语气严肃：“列车长帕姆会坚守岗位，保证列车在安全距离待命，随时接应各位乘客帕！”
黑塔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人多一点，死的概率就小一点。”
她说到“死”字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个实验数据。
“与此同时——”黑塔继续道，“我会和螺丝咕姆一起，从外部攻击德谬歌矩阵，也就是翁法罗斯的内核层。你们从里面搅，我们从外面砸，双管齐下，一定能让这个铁疙瘩彻底报废。”
她说到这里，语气忽然顿了一下，撇了撇嘴：“可惜了……我的姐姐没法来帮忙。”
“姐姐？”姬子有些惊讶，“百达小姐怎么了？”
黑塔翻了个白眼：“她最近把自己封进了我的实验室里，怎么叫都不出来。吃的喝的全靠自动机送进去，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她摊开手：“我怀疑她是在憋什么大招，或者在研究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总之——现在别指望她会出来帮忙。”
主控室里，几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都知道百达的性子——平时看起来嘻嘻哈哈，关键时刻却比谁都谨慎。
她突然把自己关起来，多半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黑塔看了一眼时间：“好了，算算时间，姬子和螺丝咕姆也该到了。”
她话音刚落，主控室的门就打开了。
姬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螺丝咕姆。
“久等了，各位。”姬子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微笑着，“在螺丝星商讨银河联军的事情，很顺利。”
螺丝咕姆向前一步，金属质感的声音在主控室里回荡：“银河已将目光投向翁法罗斯，只待一声枪响。”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黑塔看了他们一眼：“人到齐了，那就准备出发吧。星穹列车负责把你们送到翁法罗斯外围，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她跳下悬浮平台，挥了挥手：“走了走了，开会开得我都饿了。等你们从翁法罗斯出来，记得给我带点那边的样本回来。”
……
众人开始忙碌起来。
准备装备的准备装备，检查武器的检查武器，确认坐标的确认坐标。
星穹列车的引擎缓缓启动，淡蓝色的光焰在尾部燃起，朝着翁法罗斯的方向驶去。
而与此同时——
在黑塔空间站，黑塔的私人实验室里，另一场“会议”，也在悄然进行。
只不过，这场会议，只有一个人参加。
或者说——只有一个“人”，和她的另外两个“自己”。
……
黑塔实验室。
这里和往常一样，乱得像被台风席卷过。
空中漂浮着各种仪器、光屏、数据窗口，地上堆着拆开的机械、没喝完的能量饮料、随手扔着的零食包装袋。
唯一不同的是——
实验室中央，多了两道身影。
一道是半透明的能量体，轮廓和百达一模一样，只是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那是“理性者”。
另一道则被拘束在一层光屏里，手脚被能量锁链锁住，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那是“感性者”。
而真正的百达，就站在这两具身体面前，一动不动。
她没有穿平时那件休闲卫衣，而是换上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外套上沾着不少灰尘和划痕，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战场回来。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显然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当然…这对令使来说影响并不大。
她看着那两具身体，眼神复杂。
“理性者”闭着眼，仿佛在沉睡。
“感性者”则被光屏束缚着，双眼无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情绪。
这是她的另外两具身体。
一个代表着极致的冷静和计算。
一个代表着纯粹的情感和冲动。
而现在，这两具身体，被她自己封存在这里。
……
几天前，黑塔和螺丝咕姆帮列车找到开拓者，并且告知翁法罗斯是绝灭大君铁幕诞生的温床。
百达心里就明白——时间到了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任务。
这是一场赌上半个宇宙命运的战斗。
如果星穹列车没能拦住铁幕……
那么，翁法罗斯会崩毁，半个宇宙会被卷入毁灭的浪潮。
银狼会被波及。
黑塔——也会有危险。
甚至，可能会失去生命，成为铁幕的一部分。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百达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虚无令使的力量……不够。”
她低声喃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空气说。
“为了黑塔，需要更强。”
她抬起头，看着那两具身体，眼神里有害怕，有犹豫，也有一点点……疯狂。
“可我什么都做不到。”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难看。
“我能做的，只是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像个缩头乌龟一样，不敢出去。”
她抬手，在面前一划。
一层透明的能量屏障缓缓升起，把实验室和外界隔绝开来。
然后，她又缓缓——拉开了屏障。
保护着那两具身体的屏障，一点点消散。
“帮助我的……只有我自己了。”
百达看着那两具身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所以……请回应我吧。无论怎样的代价，我都能接受。”
……
屏障消失的一瞬间。
“理性者”的眼皮轻轻动了动。
那双冷静的眼睛，缓缓睁开。
她的目光落在百达身上，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你曾经和理性者殴打过我。”
百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因为你伤害黑塔，不是吗？”
“理性者”沉默了一瞬：“……我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百达重复了一遍，笑得有点自嘲，“把黑塔推到危险边缘，也是保护我？”
“如果当时不那样做，你会死。”理性者淡淡道，“黑塔可以再复制一个，你只有一个。”
百达听完，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几秒，她轻声道：“黑塔和银狼，是我的全部。”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铁幕诞生，半个宇宙都会毁灭，银狼也逃不掉。所以——如果失去了这两个妹妹……”
她顿了顿，笑着看向理性者：“我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理性者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闭上眼，像是在进行某种计算。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我已知晓。”
……
另一边，被束缚在光屏里的“感性者”也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带着一点迷茫，一点委屈，还有一点倔强。
“如果是救黑塔的话——”感性者看着百达，“我的躯体中，毁灭令使和存护令使的力量，有用吗？”
百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有用。”
她抬起手：“这次……就算是星神，我也要在他们身上撕下来一块肉。”
感性者眨了眨眼，似乎没太听懂这句话，但她能感觉到百达语气里的决绝。
“无法理解。”理性者认真地说，“如此疯狂。”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协议通过。保护黑塔，我会执行。”
理性者开口到：“为了黑塔，我们一起上吧。”
百达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之前的自嘲，也没有害怕，只剩下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
她转身，从实验室的一个角落里，拖出一个巨大的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奇物——有的在发光，有的在嗡嗡作响，有的看起来像是某种机械核心，有的则像是被封印的能量结晶，甚至有一个被放在静滞立场的羊皮卷。
这些，都是黑塔收集的奇物。
也是她平时宝贝得不得了的东西。
百达把这些奇物一件件拿出来，放在地上，摆成一个奇怪的图案——有点像某种仪式阵，又有点像某种能量循环结构。
她一边摆，一边嘟囔：“黑塔要是知道我把她的奇物拿来当祭品，估计会把我拆了。”
“不过——”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等活着回来，再让她拆也不迟。”
摆好最后一件奇物，她退后一步，看着地上的图案，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走到理性者和感性者面前。
“准备好了吗？”她问。
理性者点头：“随时。”
感性者也点头：“嗯！”
百达张开双臂，把她们两个抱进怀里。
那一刻，三具身体贴在一起。
理性者的冷静，感性者的冲动，百达的纠结和固执，在这一个拥抱里，交织在一起。
“我寻思……”感性者低声开口。
“我思考……”理性者接着说。
“我背负……”百达。
“我置之死地而后生……”百达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
“我冰冷计算，只为保护……”理性者的眼神愈发冷静。
“我毁灭，我开拓……”感性者闭上眼睛。
“我们三个本是——一体。”
三个人的声音，在实验室里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和声。
……
“背负姐姐之名。”
“背负守护之志。”
“行毁灭绝望的道路。”
“为了美好的未来而计算。”
“将虚无打磨成容量最大的躯体。”
“以开拓，脱离命途的掌控。”
“此行——”
“拯救一切。”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摆在地上的奇物，同时亮起了光。
不同颜色的光芒，从每一件奇物中涌出，在实验室的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理性者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感性者身上的锁链寸寸断裂，她们的身影，连同百达自己，都被这股光芒吞没。
“俺寻思”的力量，在这一刻，被推到了极致。
奇物在震动。
能量在奔涌。
三具身体，在光芒中，缓缓重叠——
合而为一。
……
就在这时，原本因为能量过载而昏迷过去的理性者，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冷静，也不再是单纯的疯狂，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完整。
仿佛，过去被割裂的“昨日之我”“今日之我”“未来之我”，在这一刻，终于重新拼接在一起。
下一秒——
黑塔实验室里，爆出刺眼的白光。
那白光太亮了，亮得连仪器的警报声都被压了下去。
所有的光屏在瞬间熄灭，所有的仪器在瞬间停止运转，只有那团白光，在实验室中央不断膨胀、收缩，仿佛一颗正在重塑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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