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叛变
洛杉矶的太阳，礼拜六下午，晒得柏油路都软趴趴的。
市中心“巅峰影城”的总经理办公室，冷气开得像不要钱，可丹霍夫曼的后脖子还在冒汗。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根代表周末下午黄金时段上座率的柱状图，矮矮胖胖，活像被人踩了一脚。
“见鬼了…”
他嘟囔着，手指烦躁地敲着桌面，键盘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人呢？感恩节刚过，钱都花哪儿去了？总不能全躺家里看电视吧？”
他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手指头戳得按键啪啪响：“莎拉！莎拉！进来！”
门开了，他的助理莎拉探进头，手里抱着个文件夹。
“老板？”
“上周六下午三点到六点，IMAX厅的上座率，还有普通厅的，都给我调出来！跟去年同期的对比！现在就要！”霍夫曼的声音有点急吼吼的。
莎拉赶紧缩回去。
不一会儿，几张打印纸送到了他桌上。数字冷冰冰的。霍夫曼拿起红笔，在那几根矮柱子上狠狠画着圈。
“跌了……跌了快三成！这他妈是三层楼的人啊！”
他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可不是小数目，老板季度报告会是要吃人的！
他猛地站起身，在铺着厚地毯的办公室里来回走，像只关在笼子里的熊。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就算《末日火山》和《星际远征》口碑烂穿地心，也不至于这样。
《末日火山》可是刚补了拷贝，宣传也撒了钱的！
他抓起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着，点开几个常去的本地生活论坛和影迷群组。
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刚开始是漫无目的，直到“星光璀璨”和“全景影院”这几个字眼的出现。
一个标题是“星光璀璨杀疯了！全天楚涵马拉松！”，另一个是“全景影院也叛变了？《127小时》黄金档满座！”。
霍夫曼点进去，越看心越沉，后背那点汗变得冰凉。
帖子里的照片清清楚楚：星光璀璨那老掉牙的白底黑字排片板，从下午到午夜，密密麻麻全是楚涵的电影名字。
《流浪地球》、《哪吒》、《活埋》、《127小时》。
塞满了最好的时段。
下面回帖跟炸了锅似的：
“牛逼！刚看完《流浪地球》出来，爽翻了！”
“全息影院的《127小时》晚上10点场都爆满！挤死了！”
“终于不用熬夜看楚涵了！给这两家影院点赞！”
“妈的，明天就开车去市中心看！”
霍夫曼感觉一股火直冲脑门，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妈的！
原来是这两个混蛋！
把老子的人都抢跑了！
他想起几个月前，那个叫卡洛琳的女人，罗德里格斯议员身边那个总穿着紧身裙的助理，亲自打来的电话。
那女人声音又甜又软，话里的意思却硬得像石头：别给那个姓楚的华国佬好排片，特别是黄金档，这是“大局”，是“共识”。
他当时也就顺手把楚涵那几部华语片扔到了午夜场和早场，既不得罪上面，又显得自己影院片源多。
现在倒好，人家直接掀桌子了！
观众用脚投票，全跑那边去了！
霍夫曼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差点撞上端着咖啡进来的莎拉。
“老板？”
“有事！出去一趟！”霍夫曼头也不回，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响。
他开着车，直奔离他最近的那家“星光璀璨”。
车子停在街对面，隔着车窗看过去。那栋老楼的门脸确实不起眼，霓虹灯招牌有几个字母还一闪一闪的。
可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在下午四点这个不算顶峰的时段，竟然络绎不绝！
跟他自己影院门口那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霍夫曼咬着牙，混在人群里走了进去。一股熟悉的爆米花味混合着老地毯的味道。他一抬眼，就被正对面那块巨大的老式排片板钉在了原地。
白底黑字，灯泡亮着，清清楚楚：
【下午 3:00- 5:30《哪吒之魔童降世》】
【下午 5:45- 8:15《流浪地球》】
【晚上 8:30- 10:15《活埋》】
【晚上 10:30- 12:10《哪吒之魔童闹海》】
【午夜场 12:30-凌晨2:15《127小时》】
全是楚涵！从下午到后半夜！黄金时段一个不漏！
霍夫曼感觉脸皮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
他再低头看售票窗口，队伍排得不长，但很稳。
前面两个小伙子正兴奋地讨论：
“看完《地球》再看《活埋》，这安排绝了！”
“楚涵牛逼！这排片硬气！”
“比去‘巅峰’看那俩烂片强一百倍！”
霍夫曼臊得慌，转身就走，几乎是逃回了车里。
他靠在驾驶座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怎么办？罗德里格斯那边……可这实打实的三成人流啊！
老板只看钱！没了观众，没了票房，他这个总经理立马就得卷铺盖滚蛋！
他发动车子，脑子里乱糟糟地开回自己影城。
一进办公室，他就把排片经理叫了进来。
“杰森！把《127小时》！今晚！给我从凌晨12点半，挪到晚上10点！原定10点那场《末日火山》，找个犄角旮旮的时间塞进去！立刻！马上改系统！改屏幕！”霍夫曼几乎是吼出来的。
“霍夫曼先生？挪到10点？那是楚涵的片子！而且，罗德里格斯议员那边……”排片经理杰森一脸震惊。
“管不了那么多了！按我说的做！出了事我顶着！快！”霍夫曼眼珠子有点红。
改动生效了。
电子排片表上，《127小时》的名字跳到了晚上10点的位置。
霍夫曼没回办公室，他躲在售票厅侧面一个小门后面，心提到了嗓子眼，偷偷往外瞄。
时间一点点过去。
晚上八点多，黄金档的观众入场，热闹一阵。
九点多，人渐渐少了。
霍夫曼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完了？没用？白折腾了？
快九点半了。
霍夫曼正准备放弃，情况突然变了。
先是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走进来，直奔售票口：“两张《127小时》，10点的。”
“还有票吗？《127小时》10点场。”
接着，人开始多起来。有看完前面电影的，抬头看看排片表，指着《127小时》跟同伴说了几句，也去买票了。
还有人像是专门开车过来的，风尘仆仆，进门就问：“《127小时》还有没？”
9点50分，离开场还有十分钟，放映厅门口居然排起了队！
虽然不长，但在晚上10点这个通常冷清的时间点，简直是个奇迹！
霍夫曼屏住呼吸，看着那个容纳两百多人的厅，灯光暗下去之前，里面黑压压坐满了人！
“狗屎……”他低低骂了一句，不是生气，是震惊和狂喜混在一起。他立刻抓起对讲机：“杰森！杰森！10点场《127小时》！上座率！快查！”
“霍夫曼先生！满了！卖光了！一张不剩！”杰森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好！好！”霍夫曼挂了电话，后背离开冰冷的墙壁，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第二天，礼拜天一早。
霍夫曼顶着黑眼圈，但精神亢奋得像打了鸡血。他冲进办公室，对着刚坐下的杰森吼道：
“杰森！放下手里所有活！听好了！把楚涵所有的片子！《流浪地球》！《哪吒1》！《哪吒2》！《活埋》！还有《127小时》！全给我调出来！”
“全…全部？”杰森声音都变了调，“那黄金档的《远征》和《火山》……”
“给我挪！”霍夫曼斩钉截铁，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往后挪！腾地方！把最好的IMAX厅，晚上6点到10点，给我塞满《流浪地球》！
最大那个厅给两部《哪吒》！《活埋》和《127小时》放次黄金厅，时间全给我调到晚上8点到12点之间！立刻！马上！全部改掉！”
什么狗屁压力，什么狗屁大佬，在实打实的钞票和涌向售票口的观众面前，算个屁！
几乎就在霍夫曼改排片的同时，洛杉矶另外几家主要影院的总经理办公室，也上演着类似的戏码。
连锁反应像野火一样烧开了。一家接一家，那些原本把楚涵电影死死按在垃圾时间的影院，为了那实打实流失的观众和票房，纷纷“叛变”，偷偷摸摸或者半公开地把楚涵的电影塞回了黄金档和次黄金档。罗德里格斯精心织就的那张围堵的大网，被钞票和观众撕开了一个又一个大口子。
与此同时，洛杉矶郊外，一片绿得晃眼的高尔夫球场。
罗德里格斯穿着雪白的Polo衫，卡其色的休闲裤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微微屈膝，双手稳稳握着球杆，眼睛眯起来，瞄准远处那个小小的白色球洞。
阳光很好，草皮修剪得又短又平，踩上去软硬适中。
他心情不错，刚刚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他身后几步远，站着他的助理卡洛琳。
她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的紧身短裙，长度刚过大腿根，衬得两条腿又长又直。
她微微侧着头，正低声对着挂在她小巧耳朵上的蓝牙耳机说着什么。
突然，她涂着鲜亮口红的嘴微微张开了，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冻结，变成了一种混杂着震惊和紧张的神情。
她快步上前，细高的鞋跟陷进柔软的草皮里，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她走到罗德里格斯身边，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朵。罗德里格斯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甜得发腻的香水味。
她压低了声音，语速又急又快。
罗德里格斯保持着挥杆的预备姿势，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他握着球杆的手指关节慢慢变白，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那点悠闲自得，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卡洛琳说完，退后半步，紧张地看着他。
罗德里格斯慢慢直起身，没有挥出那一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卡洛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球场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击球声和喝彩声。
几秒钟死一般的沉寂后，罗德里格斯开口了。
“打电话。”
他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把霍夫曼、卡尔、艾丽斯、里奇……给我叫过来。”
他报出了四个名字，正是那几家刚刚“叛变”的最大院线负责人的名字。
“现在。”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28847/4116894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