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夏初的歌
电光火石间，荣京的脸颊被飞溅的碎片划了一下，留下一条细小的血痕。
但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反而在火花爆开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腰腹核心力量爆发，双腿像钳子一样更加用力地夹紧柱子内侧，双臂也死死环抱，上半身微微后仰，让背部粗糙的夹克布料去承受更多的摩擦，极力避开那呲呲作响的裸露电线！
下滑的速度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点影响，但依旧快得吓人！
哧溜！
带着一路刺目的火花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的身影在电光中急速下落！
三秒？五秒？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荣京在离地还有一米多时果断松手，身体蜷缩，一个教科书般的前滚翻卸力，重重地砸在铺好的防护垫上！
落地瞬间，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出去两圈才停下，趴在垫子上，一时没了动静。
时间凝固了。
整个商场，几千人，鸦雀无声。
连空气都好像冻住了。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死死盯着那个趴着的身影。
陈汉升的心沉到了谷底。
杰克逊脸色发白。
楚涵的眼神死死锁在监视器上。
突然，趴在地上的荣京肩膀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沾着灰，那道血痕在脸颊上很显眼，额头上全是汗珠。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烧的火炭。
他挣扎着，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先是屈起一条腿，然后另一条，慢慢站了起来。
虽然身形有些摇晃，但他站住了！
他看都没看自己身上的擦伤和灰土，甚至没在意脸颊的刺痛，目光像鹰隼一样，瞬间就锁定了前方那个掉落在不远处、装着“白粉”的道具袋子！
还有一个“漏网之鱼”的反派，正惊慌失措地爬起来想跑！
“Cut！！！”
杰克逊激动到变调的声音通过喇叭响彻全场，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赞叹！
“噢！！！”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经贸广场一楼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尖叫、掌声！
声浪几乎要把商场的玻璃顶棚掀翻！
学生们激动地蹦跳着，互相拍打着，手机镜头疯狂闪烁。刚才的惊险一幕，比任何好莱坞大片都来得真实、震撼！
陈汉升冲到栏杆边，对着楼下大喊：“荣京！怎么样？有事没？医护！医护快去看看！”
动作组和医护人员已经冲了上去。
荣京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喘着粗气，拒绝了搀扶，自己慢慢走到那个道具袋子前，弯腰，把它捡了起来，紧紧攥在手里。
然后才抬起头，对着三楼的方向，用力点了点头。
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巴滴落。
楚涵一直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屏幕上荣京落地后那挣扎着爬起、眼神依旧锐利的回放。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对着旁边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陈汉升和还在盯着屏幕喃喃自语的杰克逊，点了点头。
就一个字，清晰地从他嘴里吐出来：
“行。”
……
确定了荣京是主角，那一切推进的速度也就快了。
其他角色的招募，速度更是快的惊人。
这就是楚涵的效率。
很快，商场的戏份就这么拍完了。
商场的戏份，作为整个电影最高潮的部分，其实也是最简单，同时也是最难的。
只要主角敢跳，这里其实就是打斗戏份。
拍完了这些，就能去影视基地了。
场记板“咔嗒”一响，那动静脆生，能盖过鼓风机的嗡嗡。
塑料布搭的临时遮阳棚被风掀得哗啦哗啦，像下一秒就要散架。
荣京吊着钢丝，悬在七八米高的破败烂尾楼布景外头，脸上抹得灰一道汗一道，正跟几个扮演打手的武行你来我往。
拳头砸在厚实的护具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陈鹏飞叉着腰仰头盯着，对讲机贴在嘴边，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左边！左边挡高了！荣京你腰再沉下去点！对！就这个角度！杰克逊！三号机位推上去！我要他脸上那滴汗的特写！”
杰克逊戴着顶脏兮兮的棒球帽，金发从帽檐底下支棱出来几绺，正猫在轨道车后面，眼睛贴着取景器，嘴里叽里咕噜指挥着摇臂操作员。
他旁边站着的李强，黑眼圈快掉到腮帮子上了，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场次表，一边还得给杰克逊当半吊子翻译，急得直薅自己那几根稀疏的头发。
楚涵抄着手，站在一堆缠得像乱麻的电线旁边，离监视器不远不近。
他穿着件半旧的黑色夹克，领子竖着挡风沙，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
看了快一个礼拜了。
从荣京跳完柱子那天起，剧组就像上了发条，从市区商场直接扎进这荒凉的影视基地，没日没夜地抢进度。
爆炸戏，追车戏，还有眼前这高来高去的烂尾楼打斗。
陈鹏飞劲儿头十足，吼起来中气比鼓风机还足；杰克逊也像打了鸡血，对画面的要求近乎变态，一个落地翻滚的镜头能拍二十几条，就为了裤腿扬起的灰尘角度不对。
楚涵大多数时候只是看。
偶尔陈鹏飞回头，眼神带着点征询，他就点个头，或者摇下头。
杰克逊兴奋地拉他看监视器回放，指着某个慢镜头里荣京扭曲的表情问他“楚！这个痛苦！真实不？”，他也只是“嗯”一声。
剧组的人都习惯了，老板在，但又不怎么插手，像片场里一个移动的影子。
太阳有点偏西了，把烂尾楼巨大的水泥框架影子拉得老长。
荣京终于被威亚缓缓放下来，脚刚沾地，人晃了一下，旁边动作组的兄弟赶紧扶住。
他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像拉风箱，脸上那层黄粉混着汗水糊成一团，只有眼睛还亮得瘆人。
道具组的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给他解身上的钢丝和护具。
楚涵走了过去。陈鹏飞正拍着荣京肩膀，声音带着笑：“好小子！刚才那下摔进海绵坑，跟个秤砣似的，效果绝了！”
荣京咧了咧嘴，想笑，结果扯到了嘴角的擦伤，疼得“嘶”了一声。
楚涵停在他们面前。
陈鹏飞和荣京都收了声，看向他。
“楚导。”荣京喘着气叫了一声。
楚涵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扫过那道新鲜的擦伤和糊着灰土的疲惫，最后落在他眼睛里。
那里面除了累，还有股子没熄的火苗。
“还行？”楚涵问，声音不高，被风送过来。
荣京用力点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汗，结果抹得更花：“撑得住！”
楚涵没再看他，转向陈鹏飞，又看了看刚走过来的杰克逊。
“后面棚里的几场文戏，你俩盯紧点。”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动作戏收尾的几组镜头，按你们的分镜走。不用再报我。”
陈鹏飞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哎！好嘞楚哥！你放心！绝对给你弄板正！”
他早就憋着劲儿想完全按自己的思路来鼓捣了。
杰克逊似乎没完全理解“不用再报我”的意思，有点茫然地看向李强。
李强凑过去小声嘀咕了几句，杰克逊才恍然大悟，对着楚涵比了个大拇指，用蹩脚的中文说：“楚！相信！我们！好！”
楚涵没再说什么，只朝他们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转身就走了。
背影穿过堆满破铜烂铁道具的场地，绕过一辆车身被撞得坑坑洼洼的报废出租车道具，很快就消失在通往基地大门的土路上，干脆利落得就像他每天收工一样。
……
推开家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地板蜡的味道扑面而来，把影视基地那股子尘土、油漆和汗味的混杂气息瞬间冲散了。
屋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很轻的水流声。
楚涵反手带上门，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他把沾着外面灰土的鞋脱在玄关，换了拖鞋。
脚踩在干净微凉的地板上，后脖颈子那根绷了几天的筋，好像才一点点松下来。
厨房里，夏初背对着门口，正站在水槽前洗东西。
她穿了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水龙头开得很小，细细的水流冲刷着水槽里几颗鲜红的草莓。
旁边案板上放着洗好的青菜，绿油油的。
楚涵走过去，脚步声很轻。
夏初像是感应到了，没回头，只问了一句：“回来了？那边拍得还顺？”
“嗯。”楚涵应了一声，走到她旁边，靠在水槽边沿。
冰凉的瓷砖透过薄薄的夹克衫传来凉意。
他看着她把草莓蒂摘掉，手指被冷水激得有点发红。“陈鹏飞和杰克逊顶着呢。能放手了。”
夏初这才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楚涵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还算清亮。
“看着是累着了。吃了没？锅里还有点粥，温着的。”
“还不饿。”
楚涵说。
他的目光落在水槽里漂浮的草莓上，红得诱人。
影视基地的盒饭油大盐重，吃得人嘴里发苦。
家里的清粥小菜，光是想想都舒服。
“潇潇来电话了，”夏初关了水龙头，拿起旁边的干布擦手，“说这周末导师临时加了项目讨论，回不来了。让你别惦记。”
“知道了。”楚涵应道。女儿大了，有自己的路，回不回来，回多久，他心里有数，倒也不觉得失落。
夏初擦干手，转过身，背靠着水槽沿，和楚涵面对面站着。
厨房顶灯的光线柔和地洒下来，她额前有几缕碎发垂着，眼神很静。
“那首新歌，有谱了没？”
楚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之前答应给她写歌的事。
回国的时候，夏初简单的提了一嘴，楚涵也就顺嘴答应了。
他从来不是不守承诺的人。
只是这段时间满脑子都是警察故事的动作设计和拍摄进度，这事儿早被他忘到九霄云外了。
他有些赧然地扯了下嘴角：“还没腾出空想。脑子里全是厂房追车和跳楼机位。”
夏初倒也没在意，轻轻“哦”了一声，嘴角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带着点调侃：“大导演，大忙人。我还等着沾光呢，天后也得等楚导的档期。”
她拿起一颗洗好的草莓，递到楚涵嘴边，“尝尝？刚买的，挺甜。”
楚涵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酸甜冰凉的汁液在嘴里爆开，瞬间冲淡了喉咙里的干燥和尘土味。
确实甜。
“还行。”他说，把剩下半个草莓也吃了。
夏初看着他吃，自己又拿起一颗，小口咬着。
厨房里一时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
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成了深灰蓝色，对面楼栋的窗户陆续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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