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清与浊
叶御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说道:“在下不过一介散修,恰好对阴阳之道,略有心得。听闻几位道友高论,一时技痒,还望海涵。”
“哦?那你倒说说,我等哪里说错了?”那背剑女子挑眉,来了几分兴趣。
“仙子所言,仙人呼吸吐纳皆为仙灵之气,此话不假。但仙子可知,仙灵之气,从何而来?”叶御问道。
“自然是天地生成,大道所化。”女子答得理所当然。
“那天地又从何而来?”叶御再问。
女子一滞,这个问题,太过宏大,她还真没想过。
叶御放下茶杯,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点茶水,点在桌子上说道:“混沌之中,阴阳未分。而后,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仙灵之气,便是这‘天’的产物。而诸位口中的‘污浊之气’,便是这‘地’的根基。”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孤阳不生,独阴不长。诸位久居天界,日夜吐纳纯阳仙气,固然修为精进,却也失了与‘地’的联系,断了与‘浊’的根基。
长此以往,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看似繁茂,实则早已失了生机与变化。这,或许便是诸位在天界上升无路,不得不来这人间寻求机缘的根本原因。”
一番话,如暮鼓晨钟,狠狠敲在了那几位仙人后裔的心上。他们脸色变了又变,尤其是那位周姓青年,更是双目放光,仿佛遇到了知音,起身对着叶御深深一揖:“道友高见!在下受教了!敢问道友高姓大名?”
“在下叶战。”叶御直接把自己的姓氏与战王的名字凑合在一起。左肾中的战王挑眉,露出算你识相的笑容。
“哼,巧言令色。”李姓青年嘴上依旧不饶人,“你不过是纸上谈兵。我等仙法通玄,一念可移山填海。你这套阴阳平衡的歪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笑话。”
叶御笑而不语,只是伸出手指,指了指窗外。
窗外,一个卖炊饼的小贩正满头大汗地揉着面团,旁边,他的婆娘一边帮着烧火,一边大声吆喝。夫妻俩衣衫简朴,脸上满是风霜,但那眼神,却充满了对生活的热忱与希望。炊饼的香气混杂着柴火的焦香,在喧闹的街道上飘散开来。
“道友请看。”叶御轻声道,“那炊饼,由麦粉揉捏而成,麦子从田地中生长,浇灌的是污浊的粪肥。这是污秽中生长出来的果腹之物。何为清浊?
那夫妻二人,男为阳,女为阴。阴阳和合,方能生儿育女,延续血脉。这街上往来的行人,贩夫走卒,引车卖浆,哪一个不是在阴阳之间求存,在清浊之间求活?这,便是人间,这,便是道。
道,不在天上,不在云端。它就在这万家灯火之中,在这一饭一蔬,一呼一吸之间。”
叶御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整个嘈杂的茶楼都安静了一瞬。那些仙人后裔,一个个怔在原地,看着窗外那鲜活、真实的人间景象,再回味叶御的话,神魂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去看待这个世界。在他们眼中,凡人如蝼蚁,红尘是污浊。可现在,这蝼蚁与污浊之中,似乎……真的蕴含着某种他们从未接触过,却又无比真实的大道。
“胡说八道!”一声爆喝打断了沉思。一个身材魁梧,气息霸烈的青年猛地站起,怒视叶御,“一派胡言乱语!我辈修士,修的便是超脱,是斩断凡尘俗念!你竟将我等修行之道,与那凡夫俗子的吃喝拉撒相提并论,简直是……是对大道的侮辱!”
此人名为雷动,乃是玄清天一位雷法仙君的后裔,性情火爆,最是瞧不上这些“凡间歪理”。
叶御看了他一眼,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道友息怒。在下并无侮辱之意,只是阐述一个事实。超脱,并非是抛弃。若连脚下的土地都看不清,又谈何飞升九天?
没有九渊大陆,就谈不上九天。有大地衬托,才有九天存在。否则天就是地,如是。”
雷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叶御淡定喝茶说道:“听闻三十三天分九重,若是没有人间垫底,那么毗邻人间的四界天,会不会被更高的天界视为污浊人间?
没有幽深的山谷,衬托不出高山巍峨。除了可以悬空的阴阳颠倒山,我还没听说过无根之山。想必天界也是如此,若是失去了人间这个根基,只怕天不再是天。”
不经意间,叶御的身边,汇聚了越来越多来自天界的来客。他们或好奇,或质疑,却无一例外,都被这个神秘的“人间修士”所吸引。
而叶御,在与他们的论道和交流中,对“万家灯火”的感悟也愈发深刻。他的五脏之中,那属于战王、冷如意等人的力量,正在发生着奇妙的变化。
肝属木,冷如意的太初灵火在此扎根,化作一株通天建木的虚影,与他的人间道相合,演化出无穷生机。
心属火,青丘姑娘的青丘灵火与冷如意的太初灵火在此交融,照亮他道途的前方。
脾属土,龙聆雨的魅火在此沉淀,化作承载万物的厚重大地,让他的根基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
肺属金,夜无忧的金乌火在此淬炼,化作一口无坚不摧的庚金杀伐之枪,锋芒内敛,却可洞穿一切虚妄。
肾属水,战王坐镇左肾,一朵幽暗的黑色莲花法相包裹战王,花瓣徐徐绽放,露出了披着战甲的战王,
丹田中,慕寻药托着朱雀炼丹炉抬头,明媚眼眸与叶御紫府中的朱雀对视。三分归元流转,五种灵火在朱雀炼丹炉中转化。
五脏,五行,五位一体。一个真正属于叶御的,以人间道为核心的人体小宇宙,正在缓缓成型。他与诸女之间的联系,也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仿佛化作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叶御的气息越发内敛,仿佛大地无言。
九渊大陆的陆沉,最终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稳定了下来。曾经连成一片的广袤疆域,如今化作了七层巨大的、高低错落的梯田世界。
层与层之间,是深达万丈、常年被混沌气流与空间乱流充斥的恐怖天堑。别说是凡人,就是寻常的化神修士,若无特殊的飞行法宝或空间神通,也休想跨越。
这七层梯田世界,仿佛是上天对九渊大陆的一次重新洗牌。最上层的土地最为广阔,灵气也相对浓郁,被天都皇朝与太上门占据。而越往下,土地越是贫瘠,魔气也越是浓厚,几乎成了邪魔与一些弱小势力的放逐之地。
一个全新的,等级森严的阶梯世界,就此出现雏形。有三座深渊依然连接在一起,就如同剩下的灵阴山组成九幽第七层,在等待进一步的切割下坠。
而这七层梯田,又恰好对应了百阴山下沉后形成的七重鬼蜮。临渊对应第一重渊海界,血池渊对应第二重上阳界……阴阳两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达成了结构上的统一。
整个九渊大陆,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和平。
那些在魔劫中幸存下来的真魔,似乎也察觉到了天地秩序的剧变。它们不再像之前那般疯狂地冲击封印,而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收敛与潜伏。
北境雪域那头反噬了血祭大阵的雪渊真魔,更是彻底销声匿迹,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适应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分而治之……好大的手笔。”
一座灵气缭绕的山巅之上,周姓青年凭栏远望,看着下方那层层叠叠、云雾缭绕的阶梯世界,发出由衷的感叹。他身边,雷动、李姓青年等一众仙裔皆是神情复杂,沉默不语。
经过这些时日的观察与论证,他们这些自视甚高的天之骄子,终于看懂了这盘棋。
某个恐怖存在,以无上伟力强行推动的世界重塑!将完整的大陆分割成七大块,互不相通。
如此一来,无论哪一层出现动乱,都只是局部问题,无法形成燎原之势。而那位布局者,便可以从容不迫地调动力量,将火苗在燃起的第一时间,便彻底掐灭。
这手段,简单,粗暴,却又有效到了极点。只是还没有全功,最后三座深渊还没有分隔开。
“我还是不明白。”雷动闷声道,“就算他能将大陆分割,可那些真魔,那些我们都感到棘手的强大存在,难道就会乖乖听话?”
周姓青年用扇子指了指下方某处,那是在第三层梯田世界的一处边陲。一个新崛起的、由流民组成的草头皇朝,在一位身负龙脉气运的枭雄带领下,刚刚打下一片疆域,正准备休养生息。
然而,不知是哪个不开眼的魔道修士,竟将主意打到了这群凡人身上。他悄然潜入城中,布下血祭大阵,想要炼化一城生魂,来祭炼自己的魔宝。
就在那血祭大阵即将发动,满城百姓即将化为飞灰的瞬间,异变陡生。那魔修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口子。那口子不大,却深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
紧接着,一只由暗金色白骨构成的巨手,从裂缝中猛然探出,一把抓住了那还在错愕中的魔修。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28752/3919264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