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以魔为将

龙君伸手，把一个酒缸放在雪渊真魔面前，然后冷哼一声。如果不是这个家伙低头求饶，这一次龙君就能完成斩杀真魔的壮举，还能吞噬真魔陨落留下的宝贵资源。

叶御端起酒杯，却没有饮，只是看着杯中酒液轻轻晃动，倒映出天际灰白的雪云说道：“赐你正位，是对的。我且问你，魔，究竟为何物？”

雪渊真魔一愣，这个问题，它从未想过。魔就是魔，是吞噬，是毁灭，是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存在。

叶御仿佛看穿了它的心思，自顾自地说道：“魔不是无用，而是不能放在人间。还有血渊真魔，以及九渊之下的所有真魔，便是这人间的‘粪便’。你们的怨念、你们的魔气，污染着这片土地，让生灵涂炭，让秩序崩坏。

留在这里，你们就是祸害。但若将你们放在正确的位置，你们，便会展现出截然不同的价值。”

雪渊真魔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模糊不清。

叶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晚立刻再次为他斟满。叶御平淡说道：“几个月前，我再次去了趟玄黄天界。”

此言一出，不仅是雪渊真魔，就连那几个大气都不敢喘的天界后裔，都齐齐心神剧震。

雷动更是差点把手中的酒杯捏碎。玄黄天界？那可是七重天之一，是他们这些下三重天的仙人后裔都需要仰望的存在。叶御去了那里？还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玄黄天界的主宰，认为千连山脉滋生了不洁之气，是天界的‘恶疮’，便以天刀将其从天界版图上强行剥离，放逐到了无垠虚空。”叶御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亲自见证了千连山脉被割除，觉得就这么扔了，实在可惜。于是，前些日子，我将这片被遗弃的千连山脉，搬运到了域外战场的入口。”

“轰！”

这句话，不啻于一道九天神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雷动等人已经彻底呆滞了，他们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搬运一片大陆？还是一片曾隶属于七重天的大陆？这是何等恐怖的神通？这是人力所能及的事情吗？

玄尘道人手中的拂尘，险些脱手落地。他死死地盯着叶御，眼中充满了骇然与不可思议。他终于明白，自己，乃至整个九渊大陆的强者，对叶御的认知，是何等的肤浅，何等的可笑。

而雪渊真魔，那庞大的身躯更是剧烈地颤抖起来。它终于明白了，彻底明白了。叶御的格局，早已不在九渊，不在人间，甚至……不在九天！

“域外天魔，无时无刻不想着冲破战场，侵入九渊。它们被千连山脉堵在域外战场，不得寸进，却也同样无人能将其彻底剿灭。不过它们，成了瓮中之鳖。

而你，雪渊真魔，还有血渊真魔，你们的‘正位’，便是在那里。”叶御的目光平淡看着雪渊真魔说道：“我会以千连山脉为基，布下笼罩整个战场的大阵。而你们，将是我这大阵的第一道防线，是守护人间的第一道屏障！

去那里，斩杀那些域外天魔，吞噬它们的本源来壮大你们自身。将你们的魔性，你们的怨恨，你们的毁灭欲，尽数倾泻在那些入侵者身上。这，便是你的价值，你的‘正位’！

天界，曾经被无数黎民百姓视为至高无上的存在，他们渴望冥冥中有强者维持正义，抵御邪恶。既然天界做不到，我们尝试着去做。无论胜败，我们无愧于天地。”

雪渊真魔那颗巨大的头颅缓缓抬起，它眼中所有的混乱、暴虐与怨毒，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狂热。

它懂了。

它不再是人人喊打的魔头，不再是只能在阴暗深渊中苟延残喘的囚徒。它将成为守护者，成为镇压异域天魔的壁垒！它的存在，将不再是人间的灾难，而是人间的屏障！

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咆哮，震得整片北地雪山崩塌。雪渊真魔庞大的身躯轰然立起转身，朝着那被它盘踞了万古的深渊，发出一声决绝的嘶吼。随即，它巨大的魔爪探入深渊，竟硬生生从中抓出了一块闪烁着幽暗光芒，仿佛由无尽怨念凝聚而成的晶石。

那是雪渊真魔的魔心本源，它毫不犹豫地，将这块本源晶石，朝着叶御的方向，恭敬地推了过去。

“请山主，为我……烙印！”

这，是臣服，是纳上自己的投名状。

雷动等人已经彻底麻木了。他们看着那尊顶天立地的真魔，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向叶御献上自己的忠诚，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无情地碾碎，然后重塑。

那个被他们鄙夷为“江湖骗子”，被天界诋毁为“人间祸源”的男人，他所做的一切，竟是为了守护这片他脚下的土地。

他们这些自诩正义的仙人后裔，此刻在他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而他们身后，那些通过秘法，窥视着这一切的天界强者们，此刻却是一个个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疯子……他是个疯子！”

“牵引大陆为阵，敕令真魔为将……他……他到底想做什么？”

“九天超然，本该由天人负担起抵御虚空生命侵袭的重任。既然天人无能，他叶御愿意承担。这话说得好听，可言下之意，便是天界存在的价值，已经大大降低了！”

“他理顺了九渊与九幽，下一步……他是不是就要来清理我们九天了？！”

无尽的恐惧，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宰心中蔓延。他们第一次发现，那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人间修士，已经成长为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天地格局的……庞然大物。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叶御，只是平静地看着雪渊真魔，将那枚本源晶石摄入手中，淡淡道：“善。”

吉祥天，仙雾缭绕的琉璃宝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一面巨大的水镜悬浮在殿中，镜中清晰地映照出北地雪原上发生的一切。从雪渊真魔的臣服，到叶御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一字不漏，一帧不差。

殿下，数十位华丽冠冕，仙光护体的吉祥天仙君，一个个面色变幻，眼神闪烁。

“诸位，都看到了吧。”宝座之上，吉祥天主，一位容貌温婉，却威严自生的女仙，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叶御此子，其心之大，其志之远，已远超我等想象。他要做的，不是割据一方，而是……重塑天地。”

“可……可他竟要敕令真魔为将，这与魔道何异？”一名白发仙君忍不住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安。

天琴仙君低头看着脚下，在叶御很菜的时候，天琴仙君就赐下天禄，可惜叶御转移到了陶人分身的手背上。那个时候就应该可以看出，叶御没把吉祥天放在眼里。

“与魔道何异？”吉祥天主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那你告诉我，我等天界仙人，斩出恶念，投入九渊，任其化为真魔，为祸人间。这，又算是什么道？”

一句话，让满殿仙人哑口无言。

“嫁衣那孩子，当初被贬下界，本是我吉祥天的一桩耻辱。”吉祥天主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可如今看来，这或许是我吉祥天，乃至整个下三重天，最大的机缘！”

“传我法旨！”吉祥天主的声音，在宝殿内回荡，“即刻起，点齐‘飞天神将’三千，‘琉璃天兵’十万，由天琴仙君亲自率领，即刻开赴域外战场，协助叶御，协防千连山脉！”

“主上，万万不可！”一名险峻急忙出言劝阻，“此举无异于公然与玄黄天等上层天界唱反调！一旦他们降罪下来……”

“降罪？”吉祥天主冷笑一声，“他们现在怕是自顾不暇了！叶御将他们抛弃的‘腐肉’变成了抵御天魔的‘坚盾’，这无异于是在当着全天下的面，狠狠抽了他们一记耳光！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叶御，而是怕其他天界效仿我们，与叶御站在一起！”

“更何况，”吉祥天主转过身，目光灼灼，“我们不是去与谁为敌，我们是去‘降魔’！域外天魔，乃三界公敌。我吉祥天出兵降魔，名正言顺，谁能说出半个‘不’字？！”

“我们就是要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我吉祥天，和别的天界不一样！我们，站在人间这一边！”

吉祥天的行动，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下三重天掀起了滔天巨浪。

如意天、玄清天，这些与吉祥天地位相仿，同样面临着上升无路，资源匮乏窘境的天界，在短暂的震惊与观望之后，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吉祥天能赌，我们为何不能赌？叶御这艘船，看起来风雨飘摇，可船上载着的，却是整个人间界的气运！一旦让他成了气候，今日的雪中送炭，便是他日的天大功德！

一时间，一道道流光自各处天界飞出，无数闭关多年的老怪物被惊动，一支支精锐的天兵天将，带着各自的盘算，浩浩荡荡地杀向了那片混乱的域外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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