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黑商的巢穴

叶御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盘膝坐下，神念却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散开，收集着周围的信息。

他很快便发现，这里的修士，修为普遍不高，大多在元婴、化神之间。他们身上的气息驳杂，显然是修炼了各种不同体系的功法。但他们的根基，却异常扎实，神魂也远比同阶的九渊修士要凝练。

显然，常年在这种虚空与魔气交织的环境下修行，对他们的心志与神魂，是极大的磨砺。

更让叶御感到惊奇的是，他发现这些修士之间，偶尔会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易。他们使用的“货币”，并非灵石，而是一种闪烁着幽暗光芒的黑色晶石。

“道友，新来的？”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叶御耳边响起。叶御睁开眼，看到一个身材干瘦，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修士，正一脸自来熟地凑了过来。

“在下胡司，在此地混迹了几百年，道友看着面生，可是从哪个破碎的世界逃难过来的？”

叶御心中一动，顺着他的话说道：“在下的家乡，被一群虚空巨兽吞了，侥幸逃得一命，一路流浪至此。”

“唉，同是天涯沦落人啊。”胡司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感同身受的表情，“这年头，不太平啊。道友能活着到这，也是运气。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在这‘碎星环’上安顿下来？虽然苦了点，但至少安全。魔界的大人们，一般不屑于来我们这犄角旮旯。”

“魔界的大人们？”叶御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的神情。

“嗨，就是那颗‘黑星’上的主子们。”胡司指了指远处那颗被魔气包裹的世界，“别看他们是魔，但讲规矩。只要我们不主动去招惹他们，不踏入黑星的范围，他们也懒得管我们这些‘人虫’的死活。”

人虫。这个称呼，让叶御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似乎是看出了叶御的心思，胡司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道友别介意，这是魔界那些纯血魔族对我们的蔑称。不过，也就是嘴上说说。真要论起来，我们这些‘人虫’，可比他们那些脑子里长肌肉的家伙精明多了。”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名身形高大，额生双角，浑身覆盖着细密黑色鳞片的魔族，正一脸嚣张地拦住了一名年轻的人族女修。

“小娘子，你这块‘虚空尘晶’，开个价吧。”那魔族的声音粗野，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

那女修不过化神修为，被这合体期的魔族拦住，吓得脸色煞白，抱着怀中的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星光的晶石，连连后退：“不……不卖的，这是……这是我准备换取‘筑基丹’给我弟弟的……”

“不卖？”魔族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獠牙，“在这碎星环，还没有我‘黑角’买不到的东西！”

说着，他便伸手，要强行抢夺。周围的人族修士见状，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

胡司也拉了拉叶御的衣袖，示意他别多管闲事。然而，就在那魔族的手即将碰到女修的刹那，一道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金属摩擦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魔界法典》第三卷，第七十二条：碎星环为自由贸易区，禁止一切强买强卖行为。违者，剥夺魔元百年，驱逐出境。”

只见两名身穿漆黑全身甲，只露出一双血色眼眸的魁梧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魔族的身后。他们手中，各持一柄造型奇特的能量长戟，戟尖直指魔族的后心。

那魔族“黑角”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嚣张瞬间被惊恐所取代。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那两尊如同雕像般的执法者，声音都变了调：“魔……魔卫大人！我……我只是跟这位小娘子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玩笑？”其中一名魔卫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经判定，你的行为已构成‘抢劫未遂’。即刻执行处罚。”

话音未落，两柄能量长戟同时刺出，精准地没入了黑角体内的两处魔元核心。

“啊——！”

黑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身上的魔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飞速地逸散。不过片刻，他便从一个合体期的强者，气息萎靡到站不起来。一处魔元核心代表着一重大境界，两处魔元核心被废，合体掉落到化神，化身掉落到元婴。

两名魔卫面无表情地将他如同拖死狗一般拖走，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看周围一眼。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高效。周围的人族修士，包括那名女修，都仿佛对此司空见惯，只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叶御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场恃强凌弱的戏码。却没想到，看到的，竟是一次堪称典范的……公正执法。

“嘿，看到了吧？”胡司凑了过来，一脸幸灾乐祸地小声道，“这黑角，也是个新来的愣头青，以为自己是合体期就能为所欲为。也不打听打听，这碎星环是谁的地盘。魔卫执法，六亲不认，管你是纯血魔族还是人族，只要犯了法，一视同仁。”

“这魔卫……是何来历？”叶御问道。

“谁知道呢？有人说是魔帝陛下的亲卫，有人说他们是来自某个更高维度的傀儡生命，专门负责维持虚空秩序的。”胡司摇了摇头，“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只认一样东西——魔界法典。在这碎星环，法典，就是天。”

一个有法度，有秩序，甚至会为了保护一个弱小人族而惩罚一个强大魔族的“魔界”。这还仅仅是魔界之外的碎星环，魔界的边陲之地。

这地方，越来越有意思了。

“法典就是天。”

胡司这句话，让叶御对这个所谓的“魔界”产生了更为浓厚的兴趣。一个能建立并严格执行法度的世界，无论其表象如何，其内在的核心，必然已经脱离了纯粹的混乱与邪恶。

“道友，看你初来乍到，身上怕是也没多少‘魔晶’吧？”胡司搓了搓手，露出一副“你懂的”的表情，“这碎星环虽然能暂时落脚，但想要长期住下去，吃喝拉撒，哪样都得花钱。尤其是想租个好点的洞府，那价格，可不便宜。”

叶御心中了然，这胡司绕了半天，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他不动声色地说道：“在下逃难匆忙，身无长物。不知此地的‘魔晶’，该如何获取？”

“嘿，这你可就问对人了。”胡修的眼睛一亮，压低了声音，“获取魔晶的路子，无非就那么几条。要么，去虚空深处，猎杀那些没有灵智的虚空兽，挖取它们体内的能量核心。不过这活儿风险大，一不小心就成了虚空兽的点心。”

“要么，就是去黑星上，接一些魔界大人们发布的任务。比如去某个破碎世界采集稀有矿石，或者去当炮灰，跟其他魔族势力打仗。这活儿来钱快，但死的也快。”

胡司顿了顿，话锋一转：“当然，还有第三条路，也是最稳妥的路子。”

他神秘兮兮地凑到叶御耳边：“那就是，做生意。”

“做生意？”

“对！”胡司一拍大腿，“道友你想啊，这碎星环南来北往的生灵何其多？人族、魔族、虚空中的各种智慧种族……大家各有所需，这不就有商机了吗？你手里要是有什么你们那个世界的特产，或者独特的炼器、炼丹法门，拿到这里来，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叶御心中一动。他身上别的没有，来自九渊大陆和百阴山的“特产”，可着实不少。

“只是，在这里做生意，似乎没什么门路。”叶御故作苦恼地说道。

“门路？这你更不用愁了！”胡司的笑容变得愈发热切，“这碎星环，乃至周围数个星域的生意，都被一个组织给垄断了。只要你能搭上他们的线，别说在这碎星环，就是在整个虚空，你都能横着走！”

“哦？什么组织，竟有如此大的能量？”

“黑商。”胡司吐出两个字，眼中带着一丝敬畏，“一个只认钱，不认人的组织。他们的生意，遍布诸天万界。传说，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他们连天魔的命都敢卖。”

黑商！

叶御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九渊大陆那个神秘莫测，连各大仙宗都忌惮三分的黑商组织，其根源，竟是在这里！

“道友，看你的样子，莫非听说过？”胡司敏锐地察觉到了叶御一闪而逝的情绪波动。

“略有耳闻，听说我的家乡也有黑商。”叶御含糊道，“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势力竟如此庞大。”

“庞大？嘿，道友，你这话说得可就外行了。”胡司撇了撇嘴，一脸“你太年轻”的表情，“你家乡的黑商？那算个屁！充其量，也就是个乡下的分销点，连分舵都算不上。这里，这碎星环，才是人家真正的大本营之一！”

“之一？”叶御抓住了关键词。

“对，之一！”胡司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也是听一个在黑商里当差的老乡说的。像碎星环这样的贸易中心，黑商在无垠虚空中，还建了好几个。每一个，都连接着成百上千个不同的世界。”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在叶御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一直以为，黑商是九渊大陆土生土长的黑暗势力，却没想到，其背后竟是一个如此庞大的，跨越诸天的商业帝国。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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