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三章 东南迎公子
第八百七十三章 东南迎公子
太后与天子一起到应天,也就是所谓的南巡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与其说是南巡,不如说是去考察迁都的可行性,甚至是去试验迁都的可行性。
可以预见的是,一旦太后与皇帝南巡,必然会带走相当大一部分朝廷的官员一起南下。
几乎就等于是试迁都了。
如果朝廷在应天运转良好,还会不会再回北京来,还很难说。
姜禇沉默了一阵,然后叹了口气:「可能会有一些阻力。」
朝廷立足北方二百年了,大齐的勋贵们,以及一众达官显贵,都扎根在北方。
比如姜家的皇庄,都是在直隶一带。
这个时代通信极不发达,不可能遥控管理产业,如果朝廷一旦南迁,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们,就会面临一个问题。
跟不跟到南方去。
如果跟到南方去,在北方经营了许多年的产业,必然会蒙受巨大损失。 田地的损失倒还好,毕竟田地的收益相对固定,大不了就留一些人手在北方打理。
最大的损失是生意,以及京城里的房产。
这个时候迁都,那么很明显以后的京城,大概会成为边地,万一辽东蛮子打进来了,那自然不用多说,田产地产统统化为乌有。
可即便辽东军没有打进来,京城从首都成为边地,不管是京城里的房产还是铺面,价值都会一落千丈。
这是那些盘根错节在此一两百年的大家族很难接受的,而这些大家族,也的的确确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朝廷,给朝廷迁都带来阻力。
这可不是开国,太祖太宗那时候了。
当年太宗皇帝能够毅然决然迁都,但现在再搞这一套,千难万难。
事实上,如果没有辽东军,没有榆关这一场大败,朝廷南迁的可能性,基本上是微乎其微的。
秦太后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个时候,没法子提迁都,只能说是南巡,不过即便是这么个提法。」
「京城里,估计也有很多人不满意。」
这个时代,不是开国初年了。
开国初年,九州凋敝,有些地方甚至到了十室九空的地步,有大把资源可以分配,这个时候那些勋贵到了南方,再想要攫取资源,就会变得有些困难。 万一做的过火了,只会加速国家灭亡。
而在这种节骨眼上,这些勋贵老爷们会愿意勒紧裤腰带,陪著朝廷过几年苦日子吗?
答案是…绝不可能。
他们一来不想迁都,二来迁都之后跟去南方,他们也不会安生下来。
姜禇思索了一番,低声道:「娘娘与陛下南巡,臣没有什么意见,如果这一次南巡顺利,娘娘与陛下在应天安生下来,短时间内…」
「便不要回来了。」
「京城内外的勋贵重臣,只要这一次没有带去的,以后,便也不要再理会他们。」
秦太后看著姜禇,姜禇面无表情,低声道:「三大营什么模样,娘娘已经看到了,三大营这些年,是在谁的手里?臣不护短,所有勋贵,包括臣的舅舅在内,都不像样。」
「但凡他们有点本事,榆关之战也不会打成这样。」
「臣这段时间,在榆关四下都看了看。」
提起榆关,姜禇咬牙切齿:「那样一座雄关,但凡守军有一点能力,如何能半个月时间便易主?」
「大齐的国运,就是毁在这些人手里!」 秦太后沉默了一番,叹气道:「真把他们都留在北方不管…」
「大齐想要存活,就必须壮士断腕。」
姜禇声音沙哑:「如果迁都去了南方,还带著这些累赘,只会死得更快。」
「让他们留在北边,他们愿意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愿意跟辽东军拚命,以后就还有一线生机,他们要是还跟以前一样。」
「那就让他们落到陈清手里,陈清…」
「自然会好好炮制这些人!」
…………
姜禇回到京城之后,也是四下奔走,不只是与太后娘娘说话,他还见了内阁的几位相公,见了皇帝陛下,见了明面上不问事,其实话语权颇重的杨太傅。
之后,在姜禇的奔走,以及秦太后的放权之下,直隶的征兵很快开始。
这一次直隶的征兵,由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徐茂全权负责,而姜禇,只能算是居中联络。
至于赎买魏国公一事,朝廷官员还在榆关与辽东军牵扯,估计一时半会,还没有办法把魏国公从辽东军手里的给买回来。
朝廷这里开始征兵,辽东的辽宁府,以及各地,也贴出了征兵告示。 不过辽东军征兵告示,征兵数量远不如朝廷那么多。
这一次朝廷征兵,大约要征至少十万人,甚至远远不止。
而辽东的征兵,差不多只在三万人左右。
等这三万人到齐,陈清再著手把一部分女真兵打散编入辽东军,到时候辽东军的整体数目,便能够凑到十万人左右。
等兵力过了十万,陈清至少有了分兵的底蕴,那个时候入关,就真的有可能夺取天下了。
至少夺取整个北方,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就在双方积极征兵练兵的时候,弘治八年,也来到了最后一个月。
腊月初十这天,松江港码头,一艘来自辽东的大船缓缓停靠,等大船停稳,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牵著一个八九岁孩童的手,走出船舱,来到了甲板上。
走出船舱,这孩童左右看了看,然后撒开了中年人的手,笑著说道:「这儿可比辽东暖和多了,一点也不像是冬天。」
那中年人笑著说道:「大公子在辽东待得习惯了,辽东那里,一般人可受不住。」
「待惯了也受不住。」
这孩童笑著说道:「没有炉子没有炭,真是冻死人。」 说到这里,他眼珠子转了转,问道:「先生,你说能帮我找到我娘的家里人,真的假的?」
这一对,自然就是陈清的长子陈度,以及穆家的穆平了。
陈度的母亲是小月,小月自小被卖给顾家做婢女,但是家里人是都在的。
陈度回江南来,回来之前自然跟母亲说起过,也自然知道一些自己母族的家室情况。
穆平笑著说道:「等湖州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带大公子去德清找一找,德清不大,应该不难找。」
说到这里,穆平伸手指了指附近码头岸上站著的一群人,笑著说道:「再说了,就是我找不到,这些大人们,大概也能帮大公子找到。」
陈度这才擡头看去,只见码头上,已经站了几十号人,似乎正在等著自己。
他挠了挠头,拉著穆平的手,下了大船。
同时,大船里百来个辽东军的将士,也跟著下了船,都默默的站在陈度身后。
而码头上的几个穿著官服的中年人,已经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胖胖的小老头,脸上挂著和煦的笑容:「是大公子罢?」
穆平上前一步,看了一眼来人的官服,认出来是个二品官,当即拱手道:「我家大公子,奉侯爷之命,回乡处理老太爷后事。」
「敢问大人是?」 「苏松巡抚周圭。」
这位胖胖的巡抚,指著一旁的同僚,笑著说道:「这位是南直隶布政使葛延。」
「这位是浙江都指挥使何元…」
他介绍了一圈,脸上依旧挂著笑容。
穆平听完了之后,心里暗暗吃惊。
南直隶的主要官员,几乎全都到了!
浙江的都指挥使,也亲自到场!
他咳嗽了一声,对著众人抱拳行礼:「敢问诸位大人,在这里等我家公子,有何见教?」
「没有见教,没有见教…」
这位苏松巡抚咳嗽了一声:「就是来迎一迎小公子。」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浙江的都指挥使何元,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何都帅,等我们南直隶略尽一番地主之谊,你便护送陈公子去湖州府罢。」
这位何都帅,也是用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低声道:「这是自然,我们浙江的几位大人们…」 「已经在省界等候了。」
穆平听了,扫了一眼众人,心中暗自好笑。
看来东南这些地方官…
比自己更怕大公子在东南出事!
这样一来…
穆先生眯了眯眼睛,心中暗自思量。
也不知到了湖州,又是什么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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