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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四章 子出父气


第八百七十四章  子出父气

    陈度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其实并不懂得这些,他只知道下了船之后,立刻就有人给安排了轿子,带他进了松江府里歇息。

    到了第二天,穆平带著他在松江府里转了一圈。

    此时松江府的治所已经从华亭改为上海,松江府城自然也就成了上海县,走在城里,穆平手指了指街道,笑著说道:「当初要不是侯爷与朝廷闹了起来,此时这城里,大半都是公子家里的产业。」

    陈度有些好奇,问道:「哪些是我家的?」

    「都是。」

    穆平笑著说道:「街道,房屋,铺面。」

    陈度左右看了看,只觉得这里相当繁华,比起辽东的辽宁城还要热闹许多。

    他不知道当年的事情,更想不明白这里头的前因后果,也就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这里,看起来比辽宁城要热闹。」

    穆平笑著说道:「大公子要是喜欢,将来…」

    他说到这里,还是自觉闭嘴,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陈度虽然是陈家的老大,但很明显不会是陈家的继承人。    即便将来封王,也未必能封到东南这里来。

    陈度擡头看了看穆平,笑著说道:「我想起来了,这里以前是外公家里的,是不是?」

    他虽然不是顾盼所出,但他母亲小月跟顾盼关系极好。

    陈清在外面「忙事业」的那几年,陈度与姐姐陈白芷,一起在德清长大,顾老爷待他,也是视如己出。

    因此他也跟著陈白芷一起,称顾老爷为外公。

    穆平笑著点头:「是,十年前这里跟现在可大不一样,是顾老爷跟侯爷,让整个松江府模样大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低声道:「大齐朝廷里,能做事的人太少,偏偏他们自己不做事,也不希望别人做事,更不希望这个世道改变。」

    这番话,陈度自然是听不明白的,他也没有问,只是说道:「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去湖州?」

    「明天罢。」

    穆平想了想,低声道:「明天咱们就动身去湖州府。」  

    陈度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我听娘还有大娘说,祖父一家对我阿爹不怎么好,先生你说我这一次回去,要不要替阿爹出一口气?」

    「不要。」    穆平低声道:「大公子见到陈家的长辈,要客客气气的,你是代表侯爷回来的,该有的礼数要有。」

    「出气的事情,可以让我这个外人来。」

    …………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陈度从南直隶到了浙江,又被浙江的三司官员一路迎著,迎到了湖州府城。

    到了湖州城之后,穆平就找到了现任的浙江巡抚徐湛,欠身行礼道:「徐中丞,有劳浙江的诸位大人们一路护送,如今已经到了湖州,我家公子要著手去处理老太爷后事了,不敢再劳动诸位大人们。」

    「请诸位大人们各自忙去罢,我们辽东的人手,足以保护大公子。」

    这位徐中丞微微变色,连连摆手:「这绝不成。」

    几天时间接触下来,这位徐中丞也已经认得穆平,他咳嗽了一声,正色道:「朝廷已经明发诏命,陈老大人乃是被奸臣所害,无辜枉死,内阁下了急递,让浙江官府,帮著办理老大人的后事。」

    「如今到了湖州,浙江上下,更是义不容辞,老大人的后事,徐某以及浙江上下的官员,会全程参与。」

    「以告慰老大人的在天之灵!」

    此时的徐中丞,一脸严肃。

    而事实上,内阁也的确给浙江下了急递。    大概一个多月前,陈清的公文送到浙江湖州两级衙门之后,两级衙门立刻上报朝廷,随即朝廷就用六百里加急给浙江发下来了急递。

    内阁这么著急,不是因为陈焕的后事如何如何要紧,更不是陈清的一个儿子,如何如何重要。

    而是他们担心陈清的这个长子,莫名其妙死在了浙江。

    如果从纯粹功利角度出发,这个时候如果陈度死在浙江,谁是最大的受益人?

    毫无疑问就是陈清本人。

    这主要是因为,价值观的不同。

    对于陈清来说,让亲生儿子去死,显然不能接受,但是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尤其是对这个世界的野心家来说。

    死一个庶长子,换来名正言顺的先手权力,甚至可以说,换来一个成为中原天子的机会。

    大赚特赚。

    周圭看向穆平,正色道:「此事,我们浙江已经商量过了,由周某来亲自主持老大人的丧事,先生以为如何?」

    穆平略一思考,便点头应了下来:「那就有劳中丞了。」

    「我代侯爷,多谢中丞辛苦。」    「客气,客气。」

    因为陈度还太小,周圭很清楚谁才是辽东一行人的主事之人,两个人客气了一番之后,周圭又亲自把穆平送了出去。

    到了下午,辽东一行人以及浙江一众高官,都来到了陈府门口。

    而陈府众人,这会儿自然也知道外面的动静,一行人还没有靠近陈家大门,陈家便中门大开,陈家一行人,俱都浑身著素,以陈家二子陈澄领头,迎了出来。

    等陈家人走出府门,就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孩童,被一群人众星拱月一般,围在中间。

    见到这一幕,陈澄目光闪动,心情很是复杂。

    他求了一辈子的功名,到现在也还没有中进士,而他苦求了一生的东西,眼前这个孩子,似乎一出生便有了。

    穆平推了推陈度的肩膀,陈度立刻会意,上前对著陈澄陈澈行礼,也老老实实的跪了下来:「侄儿陈度,见过二叔三叔。」

    这是穆平事先教他的。

    按照这个时代的礼法,陈度虽然不是嫡出,但他这两个叔叔却也不是嫡出,论礼法地位,陈度是毫无疑问的大宗。

    陈澄下意识就伸手去扶陈度,等他把这个大侄儿搀扶起来,就听到了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二爷,三爷。」

    这是穆平的声音。    「我家侯爷说,辽东军务繁重,他实在是抽身不了,只能让大公子代为返乡,处理老太爷后事。」

    「请你们体谅。」

    陈澄站直了身子,叹了口气:「大兄,大兄…」

    他连说了两遍,却说不出话来了。

    回想起从前这十几年,真是如梦似幻。

    谁能想到,十几年前那个躺在家里,病秧子一般的大兄,如今会有这般成就?

    早知今日,当初关系但凡好一些,他们一家如今也跟著鸡犬升天了!

    这位二公子,还在出神的时候,一旁的浙江巡抚周圭,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二公子。」

    「老夫周圭。」

    陈澄虽然不参政,但也知道浙江的首宪姓名,闻言连忙下拜:「学生见过中丞!」

    「客气,客气。」

    周圭一把搀扶住他,然后正色道:「老夫忝任浙江,老大人乃是我们浙江英杰,不幸蒙难,浙江上下,都深感痛心。」    他顿了顿,又说道:「老大人的后事,浙江巡抚衙门以及三司衙门,责无旁贷,老夫打算亲自主持老大人丧仪,二公子以为如何?」

    陈澄回头看了一眼三弟陈澈,随即低头拱手:「中丞愿意屈尊,陈家荣幸之至。」

    「那好。」

    「陈公子从辽东,不远千里赶回来办理老大人后事,刚才老夫问了,陈公子这两天就要住进陈宅。」

    周圭扫了一眼陈家众人,继续说道:「老夫让人在陈家附近,清扫出来几座宅子,请二位连同陈家人,这两天就带著家里人搬进去罢。」

    陈家两兄弟都猛地擡头,有些不解地看著眼前这位浙江的主官。

    一旁的穆平连忙说道:「中丞不必如此,我们大公子,可以与二爷三爷同住,正好也多年不见了,住在一起还能叙叙叔侄情谊。」

    「不成。」

    巡抚大人态度很坚决,他看了一眼陈家众人:「陈家人数不少,鱼龙混杂。」

    「必须要搬出去。」

    陈澄起身,回头看了看自家兄弟陈澈,又看了看大侄,心中一片酸楚,但他还是欠身行礼。

    「学生…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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