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又见葫芦
“晚辈李长安，拜见逍愁子前辈。”李长安拱手行礼。
夏木也跟着行礼，眼中却闪着俏皮的光。
那人缓缓转身。月光下，逍愁子看上去约莫七十许人，面容清癯，双眼朦胧似醉非醉。但当他目光扫过李长安时，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精光，让李长安心头一震——那是修为达到极高境界后返璞归真的征兆。
“哦？长安小子？”逍愁子眼睛微亮，随即看到李长安身后的夏木，更是笑容满面，“夏木丫头也来了！好好好！”
“逍愁子爷爷！”夏木脆生生叫道，笑嘻嘻地跑过去，“您又在这儿喝酒看月亮呀？”
“一醉解千愁嘛。”逍愁子拍拍身边的沙地，“来，坐下说。不过——”他看向李长安，伸出手，“令牌呢？”
李长安取出青玉令牌奉上。逍愁子接过，只瞥了一眼便抛还给他，嘟囔道：“虬髯客这老牛鼻子，自己不来倒会差遣人。”
“前辈，虬髯客道长他……”
“知道知道，他有事脱不开身。”逍愁子摆摆手，又灌了一口酒，然后仔细打量李长安，“嗯，气息沉稳，真气精纯，看来这两年没偷懒。大逍遥境了？不错不错。”
他忽然想起什么，四下张望：“对了，雪瑶那丫头呢？怎么没见她？当年在巴尔楚克部落，就数她鬼点子最多，用三道菜就骗得老夫教了你许多灵鹫宫的不传之功法。”
李长安眼神一暗：“雪瑶她……被灵鹫宫带走了。”
“灵鹫宫？”逍愁子眉头一皱，“那群女人带她回去做什么？不过话说回来，雪瑶本就是灵鹫宫弟子，回去也正常。只是……”他看向李长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小子舍不得吧？”
李长安苦笑不语。
夏木插话道：“逍愁子爷爷，雪瑶姐姐走之前还念叨呢，说要是再见到您，一定要给您做一桌全鸡宴——叫花鸡、白切鸡、辣子鸡、大盘鸡……保准您吃个够！”
“真的？”逍愁子眼睛大亮，随即又板起脸，“不过现在说这些没用，人都没见着。倒是你这丫头——”他看向夏木，“上次在马蹄山，你做的那个‘雪莲炖山鸡’，老夫到现在还记得味道。还有‘翡翠白玉羹’，清甜爽口，正好解腻。”
夏木拍胸脯保证：“这次要是逍愁子爷爷帮了公子，我给您做一桌新的！保证您没吃过！”
“好好好！这还差不多！”逍愁子抚掌大笑，笑完又叹了口气，“说起来，当年在巴尔楚克部落，你们三个小辈倒是让老夫过了段舒心日子。雪瑶丫头聪明，总能想出新鲜菜式；你手艺好，做什么都好吃；长安小子嘛……虽然笨了点，但机缘好，有‘无名真气’傍身，也肯下苦功。”
他灌了口酒，回忆道：“老夫那时跟人打赌在那马蹄山待着，本只想歇歇脚。谁知雪瑶那丫头眼睛毒，看出老夫不是一般人，就想方设法要让老夫教你武功。老夫一开始不答应，她就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今天烤全羊，明天手抓饭，后天又是什么‘西域十八香’……”
逍愁子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后来老夫实在抵不住美食诱惑，就跟她说，一道菜换一招功夫。结果那丫头硬是让老夫教了你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部分）、白虹掌力、龟息功、寒袖拂穴、传音搜魂等足足十二种奇功绝艺。你们倒是划算，老夫可是亏大了！”
李长安听得心中温暖。那段在巴尔楚克部落的日子，确实是他记忆中最轻松的时光。
雪瑶的聪慧，夏木的活泼，还有这位看似不羁实则慈祥的前辈……
“前辈恩情，长安一直铭记在心。”李长安诚恳道。
“行了行了，说正事。”逍愁子摆摆手，“虬髯客那老牛鼻子既然让你来找老夫，肯定是遇上麻烦了。说吧，要对付什么人？”
李长安将盘橐城之事简要说了。
听到要对付幽冥莲宗四大鬼尊，逍愁子眼睛都没眨一下：“半步神游？四个？唔……还行，够老夫活动活动筋骨了。很久都没干过这么有意思的事了，窝在巴尔楚克部落真是无趣得很！”
“前辈，那四大鬼尊联手实力极强，晚辈虽至大逍遥境，但恐非其敌。”李长安诚恳道。
逍愁子瞥了他一眼，忽然伸出一指，凌空一点。
李长安只觉周身空气瞬间凝固，整个人竟动弹不得！更可怕的是，他体内的无名真气仿佛遇到天敌，瞬间龟缩回丹田，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毫无反应。
这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逍愁子便收回了手指。
“大逍遥境，根基还算扎实。”逍愁子评价道，语气随意得像在点评一道菜，“不过对上真正的半步神游，确实不够看。更别说四个了。”
李长安心中骇然。刚才那一指若是有敌意，自己早已毙命。这就是天象境的实力吗？
夏木在一旁吐了吐舌头：“逍愁子爷爷还是这么厉害。”
“那是自然。”逍愁子得意地捋了捋胡须，随即正色道，“不过长安小子，你也别妄自菲薄。你年纪轻轻就能至大逍遥境，已是天才中的天才。假以时日，必能踏入天象境，甚至更高。”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沙尘：“行了，既然徒弟有事，师傅当然要出手解决了。带路吧。”
李长安忙道：“前辈，我们先与秦歌等人汇合。他应该已经在城南旧驿馆等我们了。”
“秦歌？那个用剑的小子？”逍愁子似乎有些印象，“行，走吧。早点打完，说不定还能赶上夜宵。”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看向夏木：“丫头，刚才答应的事可别忘了啊！全鸡宴，新鲜的！”
夏木笑嘻嘻道：“逍愁子爷爷放心，包在我身上！不过——”她眼珠一转，“您可得保证公子平安无事才行。”
“那是自然！”逍愁子拍胸脯保证，“有老夫在，别说四大鬼尊，就是王江舵那小子亲自出手，也伤不了你们分毫！”
三人离开草湖，返回盘橐城。月光下，芦苇荡依旧随风起伏，水面倒映着星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在进城前，逍愁子忽然停步，望向幽冥殿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好重的阴气……”他喃喃道，“王江舵那厮，这些年倒是练了些邪门功夫。”
“前辈？”李长安询问。
逍愁子摇摇头：“没事。走吧，先汇合。”
三人潜入城中，与秦歌、怜香、惜玉、寒灵在旧驿馆汇合时已是子夜。
秦歌果然已等在那里。
见到逍愁子，他先是一惊，随即恭敬行礼：“晚辈秦歌，见过逍愁子前辈。”
逍愁子随意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寒灵身上：“这丫头伤势不轻啊。”
寒灵勉强行礼：“晚辈寒灵，见过前辈。”
“不必多礼。”逍愁子摆摆手，从葫芦中倒出一小杯“冰火玄液”，接着说道：“服下，能暂时稳住伤势。”
寒灵感激接过服下，入口冰凉，入腹后却化作一股温润热流，散入四肢百骸，不仅醇香无比，更能涤荡经脉，隐隐增长内力。果然觉得体内紊乱的真气平复了许多。
按计划，逍愁子独自前往幽冥殿“摸摸底”，李长安则带人去西市探查。
分别前，逍愁子递给李长安一枚玉符：“遇到那四个小鬼，别硬拼，捏碎它。”
“前辈要去何处？”李长安问。
逍愁子神秘一笑：“去会会那位王宗主。能让四大半步神游甘心效命，王江舵那厮有点意思。”
说完，他身形一晃，竟如青烟般消失在夜色中，连李长安都未能看清其去向。
夏木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声对李长安说：“公子，有逍愁子爷爷在，一定能救出临安公子的。”
李长安点点头，心中却仍有一丝不安。
他知道，今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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